姚淑女看着手里的奶茶。
元君子看着她。
然后,她也看到了他。
隔着三张桌子,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
姚淑女看到元君子面前那杯和她一模一样的杨枝甘露,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走过去,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黄色芒果、红色西柚、白色椰奶,分毫不差。
他点了杨枝甘露。
他只喝过一次杨枝甘露,是她非让他尝的。
那时候他明明说太甜了不好喝。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里,出人意料地,点了一杯杨枝甘露。
他一直记得她爱喝什么。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喝她爱喝的奶茶,只能是因为想她。
元君子看着她手里的杨枝甘露,同样说不出话。
她换了新的连衣裙,他没见过。
头发好像比上次见到时长了一点。
手里的杨枝甘露是少冰的,他都不用问就知道,因为她每次都这么点。
她点杨枝甘露,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但她在那么多的奶茶里,偏偏在今天、在现在、在他也来的这家店里,点了这一杯。
他们连点奶茶的口味都是一样的。
那他们的心呢?
两个人慢慢走近对方。
从三张桌子,到两张桌子,到触手可及。
元君子看着她泛红的鼻尖,发现她已经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落在碎花裙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印子。
姚淑女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忍着什么。
“你也……点了一样的。”元君子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嗯。”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路过,想喝甜的。”
“我也是,路过,想喝甜的。”
两个人对视着。
奶茶店里放着轻快的背景音乐,有人声,有制冰机的嗡嗡声,有外卖骑手进出时铃铛的叮咚响。
这些声音在他们耳中却都听不真切了。
他/她也点了一杯杨枝甘露,一模一样的杨枝甘露。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她心里还有我。
我们在同一个时间,去了同一家奶茶店,点了同一杯杨枝甘露。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命运。
是命运在告诉我们,我们不应该分开。
是命运在把我们拉回彼此的身边。
元君子张开双臂。
姚淑女扑进他怀里。
两个人的眼泪同时夺眶而出,把对方的肩膀哭湿了一大片。
“你记得我爱喝杨枝甘露。”姚淑女哭着说。
“你也是。”元君子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你心里还有我。”
“你也是。”
两个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哭到店里的顾客都偷偷往这边看,哭到姚淑女的碎花裙子的肩膀部分被眼泪浸成了深色,哭到元君子的t恤胸前湿了一整片。
毫无意外,他们抹干眼泪,牵着手,打车去了民政局。
复婚。
两家人彻底没脾气了。
元君子的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熬汤。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对着锅里翻滚的排骨和玉米,平静地说:“哦,结了是吧,好,这次打算过几天?”
“妈……”
“你不用跟我说,你跟你爸说,我锅里还熬着汤。”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元爸爸,继续熬她的汤。
汤勺在锅里慢慢搅着,一圈又一圈,神情淡定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姚淑女的爸爸放下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良久,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戒烟已经三年了,但这根烟他抽得格外认真,一口一口地,把烟雾吐在晚风里。
“爸,你抽烟?”姚淑女的哥哥路过,震惊地看着他。
“你妹妹又结婚了。”
“……哦。”
“同一个男人。”
“……嗯。”
“你也去帮我点一根。”
两兄弟站在阳台上,一人一根烟,默默抽着。
晚风很大,吹得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复婚的安稳持续了不到半个月。
第十五天。
元君子在公司楼下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女同事,是他们部门的实习生,刚来不久。
元君子走进去,顺手按了楼层键。
“谢谢元哥。”实习生礼貌地笑了笑。
“不客气。”元君子也笑了笑,纯粹是同事之间最正常不过的礼貌性微笑,嘴角弧度不超过十五度,持续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
他不知道的是,姚淑女今天来接他下班,正好站在电梯门外不远的位置。
她看到了。
看到元君子和那个年轻的女实习生,站在同一部电梯里。
看到元君子对她笑。
看到那个女实习生也对元君子笑。
看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他们两个人关在了同一个密闭空间里。
当天晚上又是一场大战。
“你为什么和她一起坐电梯?”
“电梯又不是我的,谁都能坐。”
“那你为什么对她笑?”
“我哪有笑?我就是嘴角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就是笑!你对她笑,她也对你笑,你们笑得跟情侣一样!”
“情侣什么情侣!她就是实习生,打个招呼而已。”
“实习生?刚来的?你还专门给新来的按电梯?你对新人这么热情,当初对我同事怎么不热情?你上次对我闺蜜都是板着脸的!”
因为那次板着脸,你闺蜜觉得我在甩脸色。
这次微笑,你又说我在搞暧昧。
元君子在心里这么想,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学乖了。
但学乖没有用。
不说出来,也是罪。
“你不说话,你又在冷暴力。”姚淑女说。
离婚。
第九次结婚的时候,民政局的大姐看着他们两个站在窗口前面,手里拿着填好的表格,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
“二位。”大姐扶了扶眼镜。
“嗯。”两个人异口同声。
“第九次了。”
“对。”
“我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见过最折腾的夫妻,离婚两次,复婚一次,折腾三年。你们不同,你们更强,你们九次,不到半年,足足九次。”
大姐放下表格,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一丝不忍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二位,真的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