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哥哥难得地在家族群里打了一行字,不是表情,是字,写的是“胖胖背书的样子和我小时候一样”。
没有人戳穿他说你小时候三岁还不会说话,大家都在排队夸胖胖,没人有空理他。
他们并没有强迫胖胖学习。
不报早教班,不刷识字卡片上的任务量,不刻意塑造出一个绝世天才儿童的形象去出名捞钱。
元君子把胖胖扛在肩膀上带他去公园挖沙子,胖胖坐在沙坑里用小铲子挖了一个大坑,又用挖出来的沙子堆了一座城堡,城堡的塔楼上插了一根小树枝当旗杆,他的运动鞋里灌满了沙子。
姚淑女带他去动物园看猴子,胖胖趴在猴山的玻璃围栏上看了很久很久,转头问她为什么猴子的屁股是红色的,姚淑女说因为她也不知道,回家一起查百科全书。
元君子和姚淑女一起带他去乡下摘草莓,胖胖蹲在草莓大棚里一手一个小红桶,摘了满满一桶,脸上蹭了好几道泥印子,嘴角还残留着刚偷吃的一颗草莓的红色汁液。
带他去海边踩浪花,胖胖第一次看到大海,站在沙滩上张着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浪花涌上来打在他的小光脚上,他低头看着脚面上退下去的白泡沫,又抬头看看远处新的浪花涌过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元君子以为他吓到了,蹲下来准备把他抱起来。
胖胖忽然说了一句“大海好大”,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刚刚发现的秘密。
全家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胖胖。
元妈妈给胖胖织的毛衣上永远多一个口袋。
不是装饰用的假口袋,是真正的口袋,里面能装东西。
左边胸口那个位置用不同颜色的毛线勾了一个小兜,兜口收了一圈弹性罗纹,东西装进去不会掉出来。
这个口袋是专门用来装胖胖捡回来的小石子的。
胖胖在外面玩的时候看到好看的小石子就会捡起来,以前没口袋的时候他把石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满手都是汗,石子硌得掌心红红的也不肯松手。
现在有了口袋,他捡到一颗就往口袋里塞一颗,回家的时候口袋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元妈妈每天晚上给他脱毛衣的时候都会从那个口袋里倒出一堆奇形怪状的小石子,她把它们收集在一个玻璃罐子里,罐子已经快满了。
元爸爸每次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换拖鞋,第二件事是走到胖胖面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给胖胖的小玩具。
他掏东西的时候嘴角已经在提前上扬了。
今天是恐龙模型,明天是小汽车,后天是迷你拼图,大后天是会发光的弹力球。
他的公文包里除了文件和保温杯之外全是给胖胖的小玩具,有时候开会的时候弯腰拿文件,一辆小汽车从包里滚出来沿着会议桌滑出去老远,所有同事都看着他,他面不改色地把小汽车捞回来放回包里,继续发言。
家里有一个专门的收纳箱用来装元爸爸买的玩具,已经装了满满一箱半。
姚淑女有一次整理的时候在里面找到了一整套恐龙家族模型,大大小小二十多只,从霸王龙到迅猛龙到翼龙无所不包。
她拿着那只霸王龙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发现元爸爸买了不止一整套,有些恐龙买了双份,可能是忘了自己已经买过了。
姚妈妈会做胖胖最爱吃的蛋羹。
胖胖对这道蛋羹的热爱超过了对其他所有食物的热爱。
姚妈妈选最新鲜的土鸡蛋,蛋壳还带着鸡窝里的温度就拿回来,打在大瓷碗里用筷子搅匀,加一点温水,一点盐,一点麻油,隔水蒸。
火候是关键,大火蒸太久蛋羹会老,蒸不够又会散。
她站在灶台前面掐着时间,从来不设闹钟全凭感觉。
出锅之后蛋羹表面平整如镜,嫩得微微发颤,她用酱油在蛋羹上面画一个笑脸。
两道弯弯的眉毛,两个圆圆的眼睛,一个上扬的嘴巴。
胖胖每次看到那个酱油笑脸都会拍手,拍完之后小心翼翼地从边缘开始舀,绝不破坏那个笑脸的完整,把笑脸周围的蛋羹吃完了之后才用勺子轻轻地、不舍地把那个笑脸舀起来放进嘴里。
姚爸爸带胖胖去钓鱼。
郊区有一个不大的水库,岸边有柳树和芦苇。
他给胖胖准备了一根小号的钓鱼竿,竿子是竹子做的,浮漂是红白相间的。
胖胖双手握着鱼竿站在岸边,表情专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浮漂动了一下,他激动地往后一甩鱼竿,鱼没有甩上来,他整个人因为后坐力往后仰倒,两只脚在空中踢了一下。
姚爸爸眼疾手快,左手还握着自己的鱼竿,右手一把攥住胖胖背带裤后面的那根带子,把他稳稳地拎了回来。
胖胖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低头看着脚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不但没有哭,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踢腿。
从那以后,每次去钓鱼,姚爸爸都是一只手握鱼竿一只手攥着胖胖的背带裤带子,这个姿势保持了整个下午,晚上回家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觉得非常值得。
姚哥哥给胖胖买了一套儿童百科全书,十六册,精装硬壳,每本都比胖胖的脑袋还重。
从宇宙到海洋,从恐龙到人体,从古埃及到太空站,图文并茂。
胖胖一个字还认不全,每次看都要拉着姚哥哥给他念。
姚哥哥坐在沙发上,胖胖窝在他旁边,翻开其中一本指着上面的恐龙问:“这是什莫?”
姚哥哥就从头开始念,念到后面口干舌燥,胖胖又翻到另一本指着太阳系问“这是什莫”。
姚哥哥继续念。
重金属摇滚乐已经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太阳系八大行星的名字和每种恐龙的拉丁学名。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一个三岁小孩念着“白垩纪”“古近纪”“小行星带”,胖胖睁着大眼睛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一点头。
姚妈妈在厨房里看到这一幕,偷偷抹了一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