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淑女往姚哥哥身边又挪了半寸，膝盖碰到了拼图上已经拼好的那部分，把一片刚拼好的翼龙翅膀碰歪了。
胖胖伸手把翅膀重新扶正，小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抬头。
姚淑女浑然不觉，继续推销：“哥，你听我一句劝，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个人真的很不错，我认识她有一阵子了，人品绝对没问题。她是那种特别顾家的类型，做饭也好吃，性格特别温柔，跟你这种冷酷型的刚好互补。我每次接胖胖的时候都跟她聊几句，越聊越觉得她适合你。哥，我是为了你好。”
姚哥哥沉默了片刻。
他把手里那把拼图块放在地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姚淑女。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冷了一度：“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接送胖胖的时候在幼儿园门口聊起来的呀。”姚淑女回答得很快，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女儿也在小一班，跟我们胖胖同班。她女儿好像还是那个什么守护联盟的成员，就那个彤彤。她妈妈长得可好看了，女儿随妈。”
“幼儿园门口认识的。”姚哥哥重复了一遍，把“幼儿园”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对呀。”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人家聊天的？”
“也没多久，就最近一两个月吧。每次接送都能碰到，碰到的次数多了就熟了呗。她人真的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姚哥哥从地板上捡起一块拼图。
那块拼图是霸王龙牙齿的一部分，白色的，边缘锯齿状。
他把它放在胖胖手心，胖胖捏着拼图在霸王龙嘴巴的位置比了比，角度不太对，继续转着找方向。
“所以，在你的心里，我一个未婚男，只配得上一个二婚的？”
姚淑女愣住了。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有人在她下巴上装了一个不太好使的弹簧。
等了好一阵子，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被冤枉了的愤慨。
“哥，你说什么话呢？什么二婚？她可是有老公的。”
客厅里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
元君子手里的遥控器悬在遥控器按键上方两厘米的位置，电视正好切换到了天气预报，主持人正在说台风预计明天凌晨在沿海登陆。
元爸爸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茶几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元妈妈和姚妈妈同时从厨房方向转过头来，两个人的手上都沾着菜叶上的水珠。
姚爸爸正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脚步停在了走廊口。
君欣从杂志后面抬起了眼，那本杂志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她很久没有翻过页了。
连胖胖手里的拼图块都停在了半空中。
那块霸王龙牙齿悬在他的小胖手和大张着的霸王龙嘴巴之间，他听到了妈妈说的话，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有老公”这三个字的含义。
年幼的胖胖消化完毕。
他把那块霸王龙牙齿拼图块轻轻放在地板上，放得很稳，端端正正地摆在还没拼完的拼图旁边。
他用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撑着地板，屁股撅起来，膝盖撑住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他绕过散落一地的拼图块，绕过姚哥哥摊开的手臂，走到姚淑女面前。
他的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又短又稳。
胖胖站在姚淑女面前，只比她蹲着的时候高一点点。
他伸出小手，那只手又肉又短，五根手指头像五根刚烤好的小香肠，指甲是元妈妈昨天才帮他剪的，剪得整整齐齐，边缘圆润。
他把手心贴在姚淑女的额头上，贴了一会儿，又移到自己的额头上，认认真真地比了比温度。
“妈妈，你没有发烧啊，怎么在说胡呢？”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每一个字都咬得又慢又清楚。
他收回了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姿势是他从君欣那里学来的。
他的小眉毛微微拧着，眼睛直视着姚淑女，表情比幼儿园里那个让所有小朋友自动分成两个帮派的冷酷小帅哥还要严肃三分。
“你这样是不对的，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他说完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的话盖章确认，转身走回拼图旁边，重新坐下来，捡起那块霸王龙牙齿，继续找正确的角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全家人的目光追着他从姚淑女面前走回拼图旁边，从站姿变回坐姿，从教育者的严肃切换回三岁小孩的专注。
元妈妈按住了自己的心口，眼眶有点红。
姚妈妈手里的菜叶掉在了水池里。
姚哥哥一把把胖胖捞进怀里。
他的手臂从胖胖的腋下穿过，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胖胖毛茸茸的头顶上。
胖胖的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手里还捏着那块霸王龙牙齿拼图，继续在空中比画着角度，对舅舅突如其来的拥抱毫不在意。
“淑女，”姚哥哥的声音从胖胖的头顶上飘出来，“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胖胖这孩子都知道不能破坏别人的婚姻，你给我介绍一个有夫之妇，你想做什么？”
姚淑女的脸涨红了。
她连连摆手，语速快得像是要把之前被噎住的那些话全部补回来：“不是的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她和她老公已经没有感情了。是真的，她亲口跟我说的。他们俩已经好几年没说过话了，分房睡都好几年了，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她老公对她一点都不好，冷暴力，不关心她，不管孩子，她一个人带孩子又上班苦得不得了，真的特别可怜。”
“她喜欢的是你，是真心的。她跟我说过很多次了，说她第一次在幼儿园门口看到你送胖胖上学就被你吸引了，你那种冷冷的气质，你戴着耳机不理人的样子，她觉得特别迷人。她每次看到你接胖胖都会故意多站一会儿，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