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报了纳赛尔的大名,已提前得到消息的服务人员便将周青白带到了“平安厅”(heian no ma)?,位于古雅馆,可容纳千人以上规模的宴席。
这种规模的宴席,无论是林田惠还是周青白可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参加过的。
平安厅浸在温软的灯火里,绘着和歌风物的长墙沉静舒展,描金屏风隔开空间,深红织金地毯吸纳人声,将喧嚣敛成低柔的絮语。
这场晚宴宾客层次纷繁,白发的财阀元老身着和服或正装,从容举杯,低声商议商事;各种肤色的外宾三三两两驻足交谈,不同语言在厅内轻轻流转。
一众年轻身影,豪门二代、海外新锐穿插席间,俊挺的青年衣饰得体,谈笑自如,冲淡了老牌宴会固有的沉重。
水晶杯相碰,清酒与香槟依次呈上。
老者谈基业传承,年轻人聊海外项目与新科技。
……
比如纳赛尔,虽然他有心陪一陪周青白,但作为巴林王子,除了体育他还负责担任 bapco Energies(巴林国家石油能源集团)董事长。
巴林是个小国,也是个富国。因为小,体量上无法和沙特、卡塔尔和阿联酋,但人口少,也让这个国家的人均收入高,货币巴林第纳尔更是全球价值第二高的货币。
纳赛尔来日本,哪怕他想要只专注于体育方面的事情,但总会有官方以及各种财阀找上他。在没有应付完这些人之前,纳赛尔是没空理会周青白的。
……
这些都与周青白无关,她的目的是酒店的美食。
宴会上是融合日式会席与西式冷盘的正餐,兼顾外宾口味。
瓷碟里铺着薄切鲷鱼刺身,莹白鱼肉缀少许山葵与紫苏花;清蒸伊势龙虾肉质紧实,淋淡淡的柑橘醋。小巧的椀物盛在黑漆漆器碗中,昆布高汤清润,浮着豆腐与松茸。
一旁冷台摆上鹅肝冻、熏鲑鱼卷,供外宾取用。
烤和牛块泛着焦香,搭配山椒盐。
小份手鞠寿司色彩精致,一口一枚。
“好吃,好吃!”
周青白感觉自己现在是最幸福的时刻。在意识空间里没少看林田惠吃香喝辣的,虽然自己有限的变身出现里也曾饱过口福,但更多的时间里是在打架。
吃了伊势龙虾,周青白摇头晃脑,一脸享受的表情。
再吃鲷鱼刺身,继续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幸福感从脸上满溢而出。
又吃松阪牛肉,周青白忽然眯起了眼睛,表情中透着怀疑和不确定,而后摇摇头,显然不是很满意。
“这位小姐,这道松阪牛肉有什么问题吗?”
一道和煦且腼腆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格子衫戴着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周青白的身侧。
见周青白看来,男人连忙紧走两步来到跟前伸出右手,见周青白没有理会尴尬收回自我介绍道:
“我叫丰田大辅,初次见面。我刚才也在品尝这些美食,看到小姐的表情觉得您一定是个有见地的美食家,也是想和您认识一番。”
自始至终,这个叫丰田大辅的男人一直保持着笑容,虽然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周青白也不能毫无礼数,微微欠身鞠躬,而后自我介绍:“我叫周书允,不好意思,我只是喜爱美食,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美食家。”
丰田大辅却颇为郑重,认真道:“刚才见您吃伊势龙虾和鲷鱼刺身的时候都显得很满意,可偏偏吃了松阪牛肉表情有了变化,请问,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周青白不认识对方,这酒宴上几百人,突然有个陌生人来询问对菜品的看法实属唐突,但看着对方的模样又不像是无聊找茬,或者故意搭讪的浪荡客,周青白还是耐心地解答了。
“炭火轻炙的松阪牛薄片,主厨应该是只用备长炭猛火快烤,表面烙一层浅棕焦纹,内里依旧粉嫩,只撒少许海盐。肉眼看去雪花如云,看不出问题。可这肉的油花结块,冷冻久了的脂肪微微氧化,纵使卖相华丽,入口便会失去那独有的牛乳甜香。”
周青白说的这些,是普通人根本难以发现的瑕疵,也是一些厨师容易犯的小毛病。而这些知识,正是服部管家在为林田惠几人准备美食的时候曾经说过的。很有幸,在周青白曾经变身的寥寥几次里,也曾享用过服部管家的手艺。
丰田大辅愣愣地听完,眯着眼也尝试着吃了一口牛肉。
无人指引的情况下,丰田大辅一定会认为这口牛肉和以前吃过的无数次没有什么区别。但有了周青白的理论,丰田大辅这一次还真就是尝出了不一样,哪怕很微小,哪怕转瞬即逝。
等到丰田大辅睁开眼,简直把周青白看若神明崇拜至极:“周小姐太谦虚了,您作为韩国人,却能把松板牛肉的味道鉴赏地如此专业、如此细致,超越了绝大多数的日本人。”
说完,丰田大辅再次站直了身体,再次郑重介绍自己:“我是丰田章男的儿子,丰田大辅,虽然目前暂未在父亲的公司里工作,但短期内会回归,请多多关照。”
如果眼前是一位日本人,亦或者是一位关心经济时事的外国人,当听到丰田章男的名字时应该就会有所醒悟。
可周青白不是,她只是个难得现身现在一心只想扑在美食里的“单纯”女孩,所以听到丰田大辅又一次的自我介绍,脸上流露出的只是茫然和不知所以。
丰田大辅见对方没有反应也是颇为好奇,毕竟,能够出现在这场宴会里的人多少都是有些身份的人,不认识他的父亲过于罕见。
“一见面就把自己的父亲放在嘴边,可不是什么正确的富二代做法。”
一道带着中东口音的英语声音传来,却是冷落了周青白有段时间的纳赛尔。
这位巴林王子自然知道丰田大辅,却并不知道丰田大辅和周青白在讨论什么,只是听到了丰田大辅的第二次自我介绍,下意识以为这位财阀公子正在用老套路来搭讪周青白。
丰田大辅一直是笑眯眯的表情,认出了纳赛尔,倒是用平和的口吻说着地道的美式英语:“原来是王子殿下,这位周小姐是你的女伴吗?”
纳赛尔很自然地点点头,周青白却抗议了,她显然理解错了女伴的意思:
“嘿,我只是应邀来吃东西的,我可不是谁谁谁的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