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大了?”严厉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汗毛直立!
他想过说蒋震不会死心……
想过蒋震肯定会拿着这些东西去华纪委找邵新杰!
甚至说,这次的巡视组就是蒋震招来的。
但是,听到“闹大了”这三个字的时候,严厉行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对,确实是闹大了……晚上再聊吧。”肖部长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巡视组的其他人见状,赶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严厉行在台上还算镇定,毕竟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敢表现得太紧张,转身冲着众人一挥手后,自个儿便走下了台。
梁丁秋明显看到了严厉行的脸色忽然白了一下,见严厉行走下台之后,立刻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冲着庞兴国喊了声:“庞书记?”
庞兴国仍旧坐在原处,转头看了梁丁秋一眼之后,轻轻一摆手,示意不去。
梁丁秋见庞兴国那似是病了的状态,甚是不解,但是,也没时间去追问,转身就去找严厉行了。
蒋震见众人都慢慢离开会场,而庞兴国还没有站起来的意思时,便知道庞兴国是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庞兴国确实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他不仅意识到自己先前太过信任严厉行,同时也意识到这次的巡视是有针对性的巡视。
可以说是一次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结局的巡视。
最后虽然不知道事态会扩大到什么程度,但是,哪怕邵新杰没有来参加这次的巡视,最后巡视组都会交给京央一份满意的答卷。
而这份答卷的答题人,并不是京央巡视组,而是蒋震此刻已经准备好的那些违纪违法材料。
“蒋震啊……”庞兴国见蒋震从自己眼前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喊住了他。
蒋震停住身子,看到还有工作人员在忙活着打扫卫生收拾东西的时候,转身说:“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刚才时间短,我还能再去细看一下你准备的那些材料吗?”庞兴国问。声音细小,像是探询,也像是在请求。
“不太方便……”蒋震提防心如此重的人,怎么可能让庞兴国这样敌我不明的人深入研究那些材料,哪怕知道庞兴国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不可能轻易交出自己的“筹码。”
“嗯……确实不能太方便。”庞兴国说着,仍旧没有起身,而是仰躺到沙发靠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神情落寞如枯槁。
蒋震见状,转身离开。
蒋震离开片刻,庞兴国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是严厉行的电话,庞兴国知道严厉行这是要找他商量对策。
他刚才也看到严厉行脸色短暂凝固发白时,便知道肯定是肖部长说了什么话,让严厉行失了分寸。
但是,此刻的他,心里乱极了……
那种乱,不是一般的杂乱。
此刻,面对结局已定的现实,是否还要去帮助严厉行啊?
“在哪儿呢?”严厉行问。
“我这会儿心里很乱,想回去休息休息。”庞兴国说。
“老庞,你这话啥意思?我告诉你,你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这次的事情大了!根本不是咱们想得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弄不好,怕是真要引火烧身了!”严厉行很是激动地说。
“梁丁秋呢?”庞兴国问。
他感觉梁丁秋这会儿可能在严厉行办公室,毕竟这事儿梁丁秋盯得最紧,他怎么可能放弃严厉行这根大腿呢?
“你快过来吧……我就是要跟你聊聊梁丁秋的事情!他刚才追过来要跟我一块儿去吃午饭,我骗他说有个大领导过来要找我有急事儿,就是关于巡视组的事儿,然后,把他硬生生给支走了!你赶紧过来……快点儿!诶?算了,你别来我办公室了!咱们去老地方,走走走!现在就出发去老地方!边吃边聊!”严厉行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庞兴国挂断电话那刻,头上微微渗出汗来。
一个能做到省委副书记的人,脑瓜子怎么可能不灵光呢?
如果说他现在最最不愿意见到的人,那只有一个就是——严厉行!
同时,他特别悔恨的事情是——自己怎么就犯了如此傻逼的一个错误——怎么能单凭一面之词就跟这帮人为伍去攻击蒋震!
自己当初在汉西省的一世英名啊……
自己清洁廉政了一辈子,一直谨遵徐老的教导——粗人执政切莫贪!
这一辈子不谈不占,总想着两袖清风去惩治别人的主儿,怎么混成了现在这样子!?
人家蒋震是什么?
现在看来蒋震才是汉东省的救星啊!
之前还以为梁丁秋真的没事儿,还以为蒋震就是个善用阴险招数害人上位的混蛋,现在看来,根本就他妈的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想到这些,他的心更混乱了……
可是,严厉行是自己的老战友,是自己政治场上的老朋友啊!
他对我有提携之恩,如果不是他,我老庞今天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吗?
不可能的啊。
自己在官场上太硬、太刚、太义气,根本就没有他那种左右逢源的本事!
可是,细细想来,哪一次又不是我庞兴国给他冲锋陷阵呢?
当年在汉西省的时候,他哪一次大刀阔斧搞改革的时候,不是让我打头阵?
“嗡嗡嗡……”
正当庞兴国左右为难的时候,梁丁秋忽然打来了电话。
看到梁丁秋的名字,庞兴国就像是看到这三个字已经出现在巡视组总结报告上似的,这是非常不祥的三个字呀……
“喂?”庞兴国心情沉重地接起电话。
“听说严书记要见一个大领导,什么大领导啊?”梁丁秋激动问。
“我哪儿知道……他见谁也不跟我汇报嘛。”
“中午有空吗?咱们一起吃个饭?”梁丁秋问。
“我是没什么心情吃饭……这巡视组来了,谁还有吃饭的心情。”
“严书记很不正常啊!你没发觉吗?”梁丁秋很是激动地问。
“老梁…梁省长,你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是?”庞兴国说。
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他就感觉现在的自己都变虚伪了。都不敢实话实说了。要是以前自己那脾气,就是不当面说出来,这会肯定也是指桑骂槐了。
但是,现在被严厉行拖进浑水里来之后,就跟个犯了错误的人似的,根本就没有硬刚的底气了。
“身…身正……唉!我感觉严书记跟刻意躲着我似的,你怎么也给我这种感觉啊?”梁丁秋说。
“梁省长啊……”
“你看你!又叫我梁省长!叫我老梁不行吗?你这样很不正常啊老庞!!”梁丁秋更为激动了。
“唉……”庞兴国直接站起来,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简直难受极了!
可是,仔细想想,感觉严厉行做的这事儿确实不地道。
毕竟都“统一战线”这么长时间了,就是想要抛弃他梁丁秋也得明着把这件事情聊开了才行啊!
“你叹什么气啊?”梁丁秋激动地说。
“走吧!我带你去找严厉行!你在哪儿?”庞兴国问。
“他不是去见大领导了吗?”
“他见什么大领导啊!走走走!你听我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