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市政楼的大厅有过明显的修补痕迹，外墙还能看到清晰的弹孔。
林枫站在大厅二楼，透过窗户打量着外面的景象。
排布整齐的车队，身姿挺拔的士兵分列两旁，场景很严肃，却没多少生气，谁叫周围的建筑都有些破败。
直到几辆颜色不一的私家车开进大楼，走下来一些男男女女，才算给大楼增添了些别样的味道。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军装笔挺，有人扛着巨大的摄像机包，有人拿着公文包轻装上阵。
大厅入口布置了签到台，来的人陆续上前签字领取入场牌。
“林先生，我强烈建议您换一件衣服。”
身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林枫转头看去，叫不上对方的名字，只知道是负责主持这场发布会的人之一。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有什么不妥吗？”
那人表情有些为难，迟疑了两秒后才说道：“这样的场合，应该正式、体面一些，不如换件正装，更能展现大国风范。”
林枫通宵赶路，早上才到石堡，一路奔波难免沾了风尘，身上穿的还是户外的衣服。
一件袖口有些包浆的飞行夹克，下身灰色工装裤，踩着一双中筒靴，头发略显凌乱，胡子也没刮，看着像个工人。
林枫笑了笑：“你不知道我们这种穷鬼组织的领导者如果穿西装打扮得油头粉面，反而会搞坏在公众心中的形象吗？”
工作人员勉强地笑了笑：“那换件军队常服怎么样？”
“你想我穿叛军的，还是北方军队的？”
工作人员不说话了，这话不是他敢接茬的了。
“你家里没个婆娘教你怎么穿衣服吗？”
走廊尽头传来林中虎的声音，对方一身笔挺军装，大踏步走上来。
林枫扭头看过去：“男人要对自己的审美有自信。”
林中虎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很难描述情绪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什么。
“嗯嗯，我知道外貌有优势的人天生都自信，但是这个场合嘛……”林中虎语气毫不掩饰地敷衍，停顿斟酌了两秒才继续说道，“你这身破烂确实有点给大夏跌份了。”
林枫不屑地撇了撇嘴，心想你一个大老粗还能指点我的衣品了。
林中虎看了一眼手表：“你确定奥列霍夫没问题？”
“有问题就掐掉，都是自己人，谁在乎。”
林中虎挑了挑眉毛，看表情似乎很赞同林枫的说法。
“二十分钟后开始，你准备一下。”
林中虎掠过林枫走向楼梯，林枫转过身看了看仪容镜内的自己，打量了几秒后鬼使神差地将画面在脑海中拓印下来，再通过誓书传输了出去。
“他们说我这身打扮参加发布会不行。”
没过几秒，曹萱的声音响起。
“整理头发，胡子刮掉，外套换件干净点的。”
林枫皱起眉头来：“你也觉得不行？明明很有男子气概。”
“这是发布会，不是让你卖弄男人味的酒吧，想做鸭改天我给你介绍个地方。”
林枫大为愤怒，直接关闭了通讯。
……
十几分钟后，市政大厅里已经坐下了四五十人。
人群分成两派，一派是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另一派则五花八门，有衣着精致的名流，有穿着军装或制服的军人与官员，有大夏人也有外国人。
人群成扇形将台上的讲台半包围，三面来自不同国家的旗帜并排悬挂：哈萨国旗，俄国国旗，兵团军旗。
兵团自成立以来一直没有明确的统一用旗标准，不同地区和单位可能有不同的样式，但兵团部队用旗都是红底缀一枚金星，左侧再用白底黑字的竖列文字写出“大夏救灾兵团”，时间一长就默认是军旗了。
三面不同的旗帜一同悬挂在这里，不免让人有些想入非非——他们不是交战方吗？
士兵关上门，无声宣告这场发布会的开始。
一名哈萨面孔的中年官员走上讲台，依照习惯讲了几句客套的开场白。
“各位，我是石堡临时行政委员会的联络官，今天请各位来……”
台下的记者们早就进入工作状态，闪光灯陆续亮起，无数长枪短炮一同记录着这场颇为吊诡的新闻发布会。
这些人里有大夏宣传部的人，也有从来自国内的大型媒体，还有北美联合新闻社紧急调派来的记者，也有哈萨汗国新闻局的本地人。
角落里那个负责文字记录的年轻记录员低着头，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侧幕的阴影里，林枫双手插兜站在那儿，透过帷幕的缝隙默默看着这一切。
此时他已经刮干净了脸上的胡茬，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夹克。果然穿着打扮这件事上，女人说话远比男人管用。
格里高站在他身旁，神情有些不自在，不断地摸鼻子。
林枫低声问道：“不舒服？”
格里高低声说道：“这些人里可能有人杀害过我的同胞兄弟，如果不是你开口，我不屑与他们同席。”
“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
“嗯。”
“一会儿你关照好奥列霍夫，确保他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格里高点头应下，这场发布会的主角不是林枫也不是大夏军方，而是奥列霍夫。
“我们召开这次发布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全世界宣布。”
随着那名哈萨官员的声音落下，身着俄军军装的奥列霍夫走上讲台。
尽管能来参与此事的人都提前得到过消息，也接受过上面的“提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位俄国将领出现在大夏人控制的地区时，现场依旧免不了出现几声细微的惊呼。
奥列霍夫走上台，神情平静地看着台下，双手垂在身侧。
在被讲台遮挡的视野盲区里，人们没能看到这位中年男人微微颤抖的手指。
面上的镇定是不得不维持的，想必他内心也在经历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因为今天他将要在无数镜头面前，公开宣布“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