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坐在返程的汽车上,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助理从未见过他流露出这种姿态,心情十分复杂,同时也明白肯定是事情走向了最糟糕的结果。
“博士。”助理小声问道,“我们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维克托移动脑袋看向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总统亲自下令,我没办法反对。”
“或许他只是一时着急,您过两天再去劝劝他,说不定会有转机。”
助理试图安慰维克托,维克托却是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我已经被排除在外,他们彻底放弃了整个计划。”
“啊?”助理惊讶地扭头看过来,“怎么会,总统那么信任你……”
“你最喜欢的一双鞋子烂了,你还会继续喜欢下去吗?”
助理无言以对。
“我们只是工具而已,失去了作用的工具,就没有价值了。”
维克托拿出烟,慢慢点上吸了起来,助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车内陷入安静。
维克托吸着烟,目光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楼房。
许久后,他突然说道:“以前竟然都没认真欣赏过木斯科,这里原来这么美。”
助理只当维克托是感伤,正想说点什么,又听到维克托说道:“转道,去二号孵化间,叫211和45号铁卫在办公室等我。”
助理有些疑惑,但没敢多问,给了司机一个地址后让他改道。
汽车一路疾驰,开进一座被军队把守的加工厂。
刷了身份牌,维克托和助理坐电梯下到地下,又过了两层安检,进入到这座秘密实验室内。
没有和那些下属打招呼,维克托径直去往自己的办公室。两名身材高大的铁卫正如铁塔一般站在门前,像是机器人一般,见到维克托后整齐划一地敬礼问好。
“跟我进来,吩咐下去,让其他人不要来打扰我。”
进入办公室,维克托踩着椅子从柜子顶端取下一只铁罐。
助理看到那只铁罐,十分惊讶:“博士……这是最初的取样之一,您要做什么?”
维克托没有回答,而是抱着铁罐走向后面的休息区,打开了浴室的门走进去,扭开浴缸的放水龙头,热水汩汩流出,温热的蒸汽迅速弥漫。
他一边脱去外套,一边朝助理说道:“我们第一次摄取零号的血液时,明明看到了他的神性,英国人现在却跳出来说他不是神,一定是有阴谋。”
助理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博士,那可能是幻觉,我们只是凡人,无法分辨神明是可以理解的失误。”
维克托一把扯下衬衣,语气恢复了曾经的坚定与自信:“研究者必须相信自己亲手操作出来的结果,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的研究就算是错误的,也只能由我自己来证伪,不需要一群带着政治立场的人来指手画脚。211,45,进来!”
两名铁卫走入浴室,站在那静静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维克托打开浴室镜柜,又翻开藏在里面的暗格,取出一堆封装好的药剂倒进正在放水的浴缸中。
助理心中生起强烈的不安,上前拉住维克托的手:“博士,你要做什么,不经孵化就摄取样本,这很危险!”
维克托转身看向他,语气郑重地说道:“你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不比我少,难道就甘心我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吗?我不甘心,必须要有一个我亲手得出的答案才能让我满意。你来帮我,我现在最信任的是你。”
“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去验证,你这样做很可能会死!”
“够了,项目已经不属于我了,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验证。我曾成功获得过他的意识片段,这一次一定也会成功!”
维克托脱掉外衣外裤,只穿着一条短裤躺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淹没他的身体。
“要么留下来帮我,要么像个懦夫一样离开。”
助理看着维克托坚定的眼睛,犹豫了一瞬便做出决定,他转身拿起了放在边上的铁罐。
维克托露出满意地笑容,转头看向那两名铁卫:“为了联邦,把你们的血液注入浴缸,直到我喊停为止。”
面对这样的命令,两名铁卫丝毫没有犹豫,应了一声是之后,迈步上前,先后用匕首切开手臂,鲜血立刻顺着他们的手腕滴入水中。
一缸水迅速被染红,维克托如同躺在血中,场面变得骇人起来。
维克托打开两支试管将里面的液体喝下去,将脑袋靠在了浴缸上。
“开始吧。”
助理咬了咬牙,打开铁罐,那罐子极厚,似乎是为了严密保护里面的物体。
罐体里是厚厚的缓冲棉,中间凹槽里躺着一只小小的试管。
助理取出试管,里面躺着一滴小小的暗红色血珠,那血珠似乎活的,表面还在微微滚动。
他拧开试管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十分紧张。
血珠被他滴入浴缸内,血珠入水的瞬间,维克托拿起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随后闭上眼睛沉入血水之中。
助理盯着浴缸水面,整缸水竟然有种沸腾翻滚的感觉。
他拿出放在一旁的钟表和木槌,用木槌有节奏的敲击着浴缸。
“十三秒,最多十三秒,未经改造直接摄取样本的风险接触时间是十三秒。博士,你一定要成功……”
秒钟一格一格走过,助理不断敲击浴缸提示维克托时间的流逝,很快十秒过去,助理心中焦急万分,因为维克托似乎根本没有上浮的意图。
时间来到十三秒,助理敲锤的动作都有颤抖,已经过了十三秒,风险急速上升。
他很想伸手将维克托拉出来,但他更清楚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阻止维克托,所有努力将付诸东流,对方会恨他一辈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助理感觉度秒如年。
水下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在他怀疑维克托已经失败了的时候,水面炸开,两只手伸出来抓住浴缸边缘,随后是维克托的脑袋从血水中升起,如溺水者获救般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博士!”助理丢掉木槌欣喜地喊道。
维克托喘息着,血红色的水从他脸上不断滴落,仿佛是刚从地狱的血海中爬出。
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助理,缓缓起身,呢喃道:“我没错。”
“您说什么?”
“是他们错了!”维克托瞪着眼睛大声吼道,随后又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英国人错了,别列佐夫错了,他们全都错了!”
维克托走出浴缸,浑身血水不断往地上淌,恐怖至极。
助理慌忙扯开绷带包扎他还在流血的手腕,维克托看向助理,眼神变得越来越疯狂。
“卑鄙的神以谎言窃取我的成果,但真理永远不会被谎言扭曲!他骗不了我,他该畏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