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烟云闪过大片赤红光影，旋转着朝中心汇集。
那道巨大的旋涡在别列佐夫头顶快速转动，边缘处不断有暗红色的火焰剥落，像是整片天幕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搓压缩。
别列佐夫身处旋涡的中心，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赤红的火焰在他身体上燃起，化作一枚又一枚甲片。
甲片从肩头开始浮现，边缘处翻卷着细密的火舌，互相咬合、覆盖，沿着他的肩胛骨一路向下蔓延，将他的躯干、腰腹、四肢逐一包裹起来。
每一枚甲片嵌合时都发出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像是无数把锁在同一瞬间被拧紧。
周围的温度快速升高，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那些从天空滴落的火焰如岩浆般坠入地面，迅速点燃了地面残存的建筑材料。
大火贴着废墟蔓延开来，将整片城区推入燃烧的深渊。
别列佐夫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缓缓移动目光，看向不远处废墟中的张飞。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多少属于人类的情感了，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种空旷的、像冬季冻土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跟那双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张飞感觉像是被人从后脑灌了一桶冰水。
一股突兀的暴躁情绪在心底炸开，像是一根引线被点燃后迅速烧进了火药桶，令他想要迈开脚步冲进面前的火海，与看不见的敌人厮杀。
张飞知道这是烽火的力量在影响他的心智——来自各种战场的煞气正在渗透进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推向疯狂。
他咬紧牙关，双手在身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用那种钝痛硬生生压住了翻涌的冲动。
别列佐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飞，张开嘴，吐出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蝼蚁。”
那两个字像被抛入深井的石头，直直地砸下去，落水后“咚”的一声，又在井壁内层层叠叠地回荡。
别列佐夫张开右手，五指微曲成爪。头顶的火云开始响应他的动作，剧烈翻滚起来，像是被一头巨兽从内部搅动了整片海面。
压力在持续攀升，别列佐夫操控烽烟积蓄着攻势。
覆盖整座木斯科的烽烟都在回应他的召唤，原本灰黑中带着暗红的烟云正在迅速向赤红色转变，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快速燃烧，从穹顶的边缘向内翻卷，将城市笼罩在一种密不透风的赤色之中。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突然飞出十几只小小的纸人。
它们刚飞出时只有巴掌大小，像被风吹散的碎纸片般在空中飘摇，但在升空的过程中，它们快速地壮大。
纸人的身体在膨胀中浮现出铠甲——淡金色的甲片、朱红色的绳结、铆钉与护心镜逐一显形，手中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兵刃，长刀、短剑、长戟、双锏、弓箭。
它们的体表浮动着淡黄色的微光，像是从纸张内部渗透出来的神明之力，让它们在火焰与烟尘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明亮。
每一个纸人身上都缀着几根半透明的丝线，所有的丝线又都汇集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它们的行动皆由背后之人操控着那些微不可察的牵引线。
第一位纸人径直冲入火云中，手中长刀横斩而出。
刀气劈空而去，撕裂了厚重的火云，在赤红色的幕布上划开一道笔直的裂口。
其余纸人也迅速跟上，各执兵刃朝不同方向同时出手，红色的幕布在它们的合力攻击下被迅速分割成一块一块，断裂处翻涌着暗红色的余烬，像是被剖开的皮肤下露出的血肉。
火云向别列佐夫汇聚的速度立刻变慢，整个旋涡的流动也出现了明显的阻碍，像是被卡住了轮轴的齿轮。
别列佐夫猛地看向远方。
几公里外，陈无恙站在一座十字路口中央的信号灯上。
他的身形被浓烟包裹着，衣角在风里猎猎作响，仿佛隔着数公里与漫天的烟尘，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从赤红铠甲中射出的、充满杀意的目光。
陈无恙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由黑色咒文组成的瞳孔中光华大放：“该算算当初京都那笔账了……死老太婆！”
无数半透明的丝线在他指尖浮现，他的十根手指快速且灵活地拨弄着那些细线，每一次牵拉都会有一只纸人改变方向、调整姿势、发出新的攻击。
那些纸人如同天兵般在火云之中来回冲杀，刀光与甲影交织成一片，烽火的力量正在被快速切割打散。
至尊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阻止积蓄在木斯科上空的烽火力量继续响应红王的控制。
赤红色的铠甲彻底包裹了别列佐夫的全身。
他抬起右手，一柄火焰长枪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枪尖对着张飞一指，顶端的火焰如同太阳般炽烈。
他头顶的火云中立刻飞出十几道火焰，每一道都裹着密集的烟尘与高温，铺天盖地般朝着张飞砸下。
张飞转身就跑，嘴里惊慌得喊道：“老大！再不来我就真要死了！”
火焰轰然坠地，剧烈的爆炸掀翻了整座废墟，冲击波裹着碎石与灰烬朝四面八方扩散，火光在那一瞬间将整片城区的轮廓照了出来。
别列佐夫重新看向陈无恙的方向，正要调转枪尖再次召唤出新的火焰去攻击至尊。
那片熊熊燃烧的废墟之中，突然闪过一道彩色的流光。
那道光比火焰更亮、更锐利，在赤红色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瞬间便盖过了火势。
看到那道彩色的流光，别列佐夫那双被头盔包裹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愕然。
那情绪并不属于别列佐夫自己，而是来自在他背后操控那具身体的另一人，。
张飞踩着火焰走出，淡紫色的雷霆在他体表环绕，每一次跃动都在驱散周围的火焰，将那些试图烧毁他身体的血火拒之于身体之外。
彩色的流光在他背后一点点张开成扇形，像一只正在缓缓展开尾羽的孔雀，在那片灰烬与火光交织的废墟中，显得突兀而绚烂。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别列佐夫。一双眼睛里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液态的黄金正在他的瞳孔深处缓慢旋转。
对上这双眼睛，别列佐夫眼中的愕然迅速消退，被另一种更为暴烈的情绪取代——愤怒。
那种愤怒不像蓄谋已久的仇恨，更像是一道被掩埋多年、却从未真正熄灭的地火，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他死死盯着张飞的那双眼睛，愤怒如等待喷发的火山一般，正在一寸一寸地积蓄。
头顶的火云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一瞬间变得无比狂暴。
云层在剧烈震颤中发出低沉的轰鸣，赤红色的纹路在表面疯狂游走，像是一整片正在沸腾的海洋。
地面被彻底点燃，连烟尘都开始燃烧，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灰烬颗粒在高温中爆发出细碎的火花，形成一层紧贴地面的暗红色雾障。
火云深处爆发出金铁撞击的巨响，像是整片天空都在被无数把锤子同时锻打。
别列佐夫张开嘴，发出属于红王的声音，满是愤怒的质问。
“你还敢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