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之中,曹萱提着一只密封的铁笼快速穿行。
带着微弱光影的薄膜在她前方铺开,不断向远处延伸,将四周弥漫的虚无隔绝在外。
那些光影在薄膜表面缓缓流动,像一条波光流动的河。
铁笼在她身侧微微晃动,金属表面反射着薄膜上流动的微光。
走了不知道多远,誓书内部突然传来林枫的声音。
曹萱认真听完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笼。
伸手打开笼子,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声响被黑暗吞没得极快。
伯列斯塔操控着一根肉触须从笼缝中钻了出来。
那根触须先是谨慎地伸出半寸,在空气中微微摆动,像是在试探风向。
略微停顿后,又往外探了一小截,触须末端轻轻颤动着,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动物在用鼻尖确认周围的环境。
“你要带我去哪?”
他小声问道,声音从那团模糊的肉质结构中挤出来,带着一丝隐秘的畏惧。
“到了你就知道了。”
曹萱冷冷地说着,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严肃。
“现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诚实回答。”
笼中的肉球沉默了一会儿。
那团模糊的轮廓从笼口缓缓挤了出来——边缘处的肉质结构开始变形、重新排列,逐渐挤出一张五官挤在一起的模糊脸孔。
那脸依旧让人感到恶心,眼睛的位置微微凹陷,露出两只颜色模糊的眼珠。
它先是朝四周看了看,视线在黑暗中反复扫过,像是在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
“非要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谈话吗?”
伯列斯塔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尾音微微颤抖。
曹萱没有接话。
伯列斯塔的那张模糊的脸犹豫了一下,抬头朝她看去:“请说吧,什么问题?”
曹萱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如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伯列斯塔的眼睛动了一下,那两只嵌在模糊脸孔上的眼珠朝同两个方向转了转,又转回来,像是在思考。
“什么事?没有啊。”它连忙说道,语气里堆起了一层无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真的没有吗?”
曹萱的声音依然平稳。
“人总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
伯列斯塔说着,语气变得无辜,又略带些抱怨。
“我们现在虽然是伙伴了,但我总不能把所有隐私都告诉你们吧?”
它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话术,“又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突然开始怀疑我了?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我也好对症下药,解除这场误会,以便我们通力合作,对付共同的敌人。”
曹萱没有接话,她只是盯着伯列斯塔,冷冷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我看穿了你”的姿态。
伯列斯塔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那根探出笼外的肉触须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半寸。
相比于林枫,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更不好对付。
林枫好歹能讲通道理,可女人脾气上来了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此时一言不发的曹萱反而是最吓人的,伯列斯塔宁愿曹萱直接恐吓自己两句,也好过这样沉默地俯视着他,像在等他主动把藏起来的东西交出来。
沉默持续了片刻,无形的压力伯列斯塔的触须又往回缩了一点。
曹萱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没有变化:“我不在乎你跟林枫之间的合作。但你如果敢耍我,或者造成了某些不利于我们的后果,我会把你丢到外面去,慢慢被虚无包裹。”
她说完这句话,语气里甚至没有额外的狠劲,像是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
伯列斯塔的那张模糊脸孔剧烈地抖了一下。它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我发誓,我跟你们说的一切都发自肺腑,绝对没有欺骗。”
曹萱没有再说话。她伸手盖上笼门,锁扣合拢的脆响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锐利。
伯列斯塔的声音被压回了密封的金属笼中,只剩下一声极短的、闷闷的震动从笼壁内部传出来,然后彻底安静。
她加快脚步不断展开空间跳跃,朝着木斯科狂奔而去。
……
木斯科。
林枫走出博物馆地下,在残破的街道边缘停下脚步,朝战场中心的方向眺望了一眼。
漫天的烟尘遮蔽了大半座城市,赤红色的火云低低压在楼顶上方,像一只正在缓慢合拢的手掌。
他看不清战斗的详细经过,只能看到雷光在火云中不时炸开——紫色的电弧每一次闪烁都会在暗红色的天幕上撕开一道短暂的裂口,然后又迅速被翻涌的烟尘填平。
这如同天劫一般的恐怖景象正在一点一点地压垮整个木斯科。
昨夜未能全部扑灭的火势在坠落的血火中再次爆发,城中多处残存的建筑重新被点燃,火光沿着街道的走向蔓延,像无数条正在爬行的红线。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视线里的建筑在热浪中不断晃动,像是透过一层不稳定的水面在看另一座城市。
木斯科像是走出了冬天——但重点这不是夏天,而是连呼吸都会灼伤肺部的炼狱。
林枫收回目光,在他的计划中,自己不会参与这场战斗,除非至尊和领路者联手都无法拿下红王。
但以目前的战况来看,他们并没有落入下风——那些纸人天兵仍在火云中穿行,一次又一次地打断烽火的喷发;领路者的雷霆也从没有减弱过,始终以稳定的频率爆发。
红王的烽火虽然覆盖了整座城市,却被反复分化和压制。
她在这里没有足够的锚,完全是借助海量的烽火强行投射神力。
三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的消耗中,都在等待某个突破口出现。
林枫搓了搓脸,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提前出手。
如果实在僵持不下,他就看情况做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但也只是在最稳妥的时机,不能让自己变成炮灰。
这一战过后,大夏将会迎来开战以来最大的转折,而他也将取得月母的完整神性,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这场战斗只能胜利,不能失败。他也许还有退路,但大夏的万千黎民却没有那么多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