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在修仙界待了万年之久,他沉下心学习,炼丹、炼器、画符箓、驯兽、阵法、音修等等都更上一层楼。
墨言瑾成为天骄,可以和墨南歌并肩时,墨南歌便飞升道祖,离开了世界。
他离开时,墨言瑾还对他说什么“老祖宗,你在那边开疆扩土,我很快上来。”
带着一抹笑意,墨南歌重新睁开了眼。
此时他弯着腰,白皙的手里拿着稻苗,湿哒哒还带着泥土,泥土甚至蹭到手腕的手表,双脚穿着水鞋正在稻田里。
水面映照着他的倒影,他戴着草帽,面容看不真切。
他侧头看去十几个人戴着草帽,年纪很轻。
有的人一手拿手机,一手拿麦苗。
不像真的种田,倒像来体验的。
他探究的眼神落到他们身后的甘蔗地,看着甘蔗挂着牌子——教学科研甘蔗,请勿偷盗。
他得出结论,他是个农学生,此时正在上农事训练课程。
他闭了闭眼,接收了记忆。
原主天生兔唇,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嫌弃残缺、晦气,狠心遗弃。
偏远闭塞的古来村,全村只剩一群孤寡老人,皆是德盛唢呐班的老乐手。
他们世代靠白事吹唢呐讨生活、守着即将失传的老手艺。
一场白事结束,唢呐班一群人返程途中捡到濒死的他。
全村无一人推诿。
原主就这样吃百家饭,靠百场唢呐钱将他拉扯长大,唢呐班也倾尽毕生积蓄带他做手术,修复兔唇,暂时治好了先天残缺。
老人们把他当成古来村唢呐传承人。
从小手把手倾授毕生唢呐绝技,这是外人千金难换的非遗本事。
老人们一生仅有两个执念。
一是盼他学成归来,传承、发扬快要落寞的传统民乐。
二是盼自己百年之时,能由亲手养大的孩子,吹一曲唢呐送最后一程,得一场体面葬礼。
老人深知世事艰难,屡次劝他留一手唢呐傍身,就算读书不成,也能一辈子安稳吃饭。
可原主自上学起,便打心底鄙夷唢呐、嫌弃白事行当,觉得土气、晦气、上不了台面。
他一心只想读书逃离山村,彻底摆脱自己贫瘠的出身。
原主执意求学,执意走出大山。
一众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掏空一辈子吹唢呐攒下的养老钱,全村合力,硬生生将他供成古来村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
踏入繁华大城市后,原主彻底被名利迷眼。
他极度嫌弃贫穷的古来村。
嫌弃土里土气的养他的老人。
拼命抹去自己所有底层过往。
他在校终日玩乐、攀比、追女生、结交狐朋狗友,一心只想暴富翻身。
他彻底断联村子,只有没钱吃饭和缺生活费时,才会假意温柔联系老人,榨取仅剩的积蓄。
原主被狐朋狗友忽悠,得知有“暴利暴富项目”,急需大额投资。
为了一夜暴富,他时隔多年主动回村,花言巧语哄骗疼爱他的一众老人,谎称自己要创业翻身,日后回馈全村。
淳朴的老人们信以为真,毫无保留,把全村所有三十万棺材本,全数交给了他。
原主骨子里极度自私,暗藏私心。
他只拿十五万交给朋友投资,私自截留十五万据为己有。
不出意料,所谓项目是彻头彻尾的骗局,狐朋狗友卷钱跑路、彻底消失。
原主没有半分愧疚。
他一分钱都不打算还给古来村,彻底打定主意,日后不回去,还断联。
至于养育恩情算什么?!
就在原主手握十五万巨款、沾沾自喜,彻底轻视山村恩情时,消失二十年的亲生父母突然找上门。
两人如今家境优渥、身家富裕,对外哭诉多年从未放弃寻找遗弃的儿子,言辞恳切。
他们极尽温情,主动来原主认亲,更许诺补偿供养他读书,给足原主从未有过的物质体面。
原主瞬间飘飘然。
他终于觉得自己摆脱了土气山村。
摆脱了孤寡老人。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底层命,是有富贵亲生父母的人。
正因如此,他愈发看不起,也彻底漠视古来村所有养育之恩,只把山村老人当成自己人生里不堪、需要洗净的污点累赘。
骗局事发不久,一手养大他的唢呐班班主也是村长老爷爷突发急性阑尾炎,大面积坏死,病情危急,急需三万块手术费救命。
古来村早已被掏空积蓄,一众老人四处求助无门,万般无奈之下,唢呐班长低头打电话求他匀三万救命钱。
彼时的原主,正沉浸在亲生父母认亲的富贵美梦里,冷血至极。
他刻意装作听不清,敷衍一句“信号不好,我听不见”,直接挂断电话,彻底无视老人的生死。
电话从此无人接听、微信石沉大海。
同村乐手老爷爷放心不下唢呐班班长,千里奔波,独自赶到原主的大学门口找他。
偏偏此刻,原主的亲生父母也开车来到校门口探望他。
两拨人在门口迎面撞见。
老爷爷看着衣着光鲜、被富贵父母簇拥的少年,瞬间看懂所有落差。
老爷爷当场质问,点破当年真相:
“他们当年嫌弃你兔唇,狠心把你丢在路边!现在找你回来,绝对不是真心认亲,必然是有利可图!”
可这番掏心掏肺的真话,在原主眼里,只是乡下老人的胡搅蛮缠、是让他当众丢脸的污点。
为了讨好富贵亲生父母、为了保住自己体面光鲜的新生活,
原主当着全校路人、当着亲生父母的面,冰冷开口,直言不认识这位千里寻他的老爷爷。
一句不认,彻底击碎老爷爷最后一点念想。
老爷爷心如死灰,孤身落寞返回古来村。
他彻底看清,他们倾尽一生、全村耗尽所有托起的孩子,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不久后,无钱医治、心力交瘁的老村长德盛唢呐班最后领班遗憾离世。
德盛唢呐班班长吹了一辈子唢呐,送遍十里八乡所有人风风光光下葬,
可他自己走的时候,全村再无年轻唢呐手,无人为他起调、无人为他送葬。
一辈子靠唢呐成全别人体面,到头来自己连一场完整的葬礼、一曲送别唢呐都没有,带着毕生最大的遗憾撒手人寰。
古来村德盛唢呐班,随着老村长的离世,不同老人相继离世。
而唢呐独家乐曲,彻底断代、彻底失传。
老爷爷的绝情对峙,在原主心里埋下了一丝芥蒂。
他事后暗自查证,多方求证,终于拆穿真相。
亲生父母多年寻他根本不是念子情深,而是家中幼子肾衰竭,多年等待,只为寻回他,取他的肾救弟弟。
得知真相的原主,没有半分愧疚于死去的养他老人,只愤怒自己被父母算计、欺骗。
他立刻反手取证威胁。
最后起诉亲生父母,撕破所有温情假象。
最终官司胜诉,从亲生父母手中拿到一大笔赔偿金。
至此,原主手握两笔巨款。
当初截留的十五万以及起诉得来的赔偿金二十万。
他彻底翻身,资源、钱财、人脉尽数齐全,毕业后一路顺风顺水,彻底跻身上流,过得风生水起,拥有光鲜璀璨的人生。
而倾尽所有养育他、成全他、期盼他一生的古来村老人却是落得人亡艺绝,人财两空,无人送终的境地。
善人含憾而终,恶者得偿所愿。
全村托举他一场,最后只换得唢呐绝响,满村悲凉。
看完记忆,现实也才过完两秒,墨南歌回过神,顺手将手里的稻苗插了进去。
而现在世界线到了唢呐班长打电话过来的后两天,也是村里老爷爷启程找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