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本来熙熙攘攘的手下们，纷纷静了下来。
这事一听就很大。
龙影鼻青脸肿，身上的黑龙袍也因气运消散，退了下去，披头散发，没有一点皇帝之相。
听见林帆这么问，依旧能够呲的一笑。
“你很敏锐，也对，你立的这天命，福泽全天下，能看到的画面，怕是和我一样多了。”
林帆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脸，更贴近龙影。
“那我猜想的没错，从立下第一个天命，成为皇帝开始，你就一直在谋求长生，不惜死多少人。”
“人？”
龙影好像听见了很好笑的事，“人得有庇护，才能称之为“人”啊，我当皇帝，百姓安康，天下太平，只要成为我的子民，三代之内，甚至连小偷都不用怕。”
龙影一点不惧林帆，也是将脸凑近，“家里不设门，十几年都不遭贼，这等盛世，其他皇帝办得到么？”
“在我没当皇帝之前，多少人在啃树皮吃泥巴！”
龙影冷视周围所有人，“以我的能力…不，是朕，以朕的能力，只要效忠我，你，还有你们的儿子孙子，都将无忧无虑！”
“那曾孙呢？之后的数代人呢？”
林帆代替大家问。
“呵，只要我能找到长生的秘诀，什么数代人，是永世太平！”
“疯了。”
林帆感到可悲，又觉得他十分可怜，论罪，他永世受尽折磨，不得超生都是轻的，这每一次复活，都得多少尸骨来填。
当然，如果真有惩罚，是永世受尽折磨，他一定会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将永世带出来。
可论功…他确实做到了方才说的那些。
至少在任职那数十年里，全天下没有暴动，和理想国一般。
林帆不想细数他的罪与功，也不想在这里像个法官，定义他的惩罚。
将他压到身前，为的不是辩论，是问更重要的问题。
“你第一次当皇帝时，立的是什么天命。”
龙影微微眯起眼眸，他没想到，面前这人，如此敏锐，抓到了最重要的细节。
“你…看到了多少。”
龙影反客为主，问起了林帆。
林帆沉默了好久，周围的诡异也没有再分为两派的战斗，如今诡影就是诡异界的皇帝，谁敢不服。
所有的诡和人，全都望着林帆，想看看他，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良久，林帆将腰重新挺直，“我看到了…”
“诡，是杀不死的。”
众人面面相觑，听不懂这句话。
因为大家都看过诡异魄散。
就说这个战场，魄散的诡异数量，数不胜数。
每个人手里，也都或多或少，斩过一尊诡异，无论是恫吓还是追命。
“诡，不生，也不灭，它们不算活着，也不算死去，所以，是杀不死的。”
林帆说完，大家显然都没有接受这个说法，不禁问：
“既然杀不死，我们杀的又是什么。”
林帆摇头，“杀的确实是诡，我应该说，它们原先，是杀不死的。”
龙影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年，眼里闪过忌惮。
他之前想的果然没错，此子必须得杀了，才能坐稳皇帝之位。
只可惜晚了一步，若是自己能够更早一年现世，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说再多也没用，败局已定，龙影没有隐瞒，昂头道：
“世间，原有诡，杀不死，但也碰不着，因为它们来自阴间，就如现在这般，甚至看不见。”
龙影看了看周围，诡异们已经成了碰不到的存在，只是投影还在这里。
“只有七月半，门开启的那一夜，大家才能偶然瞧见，它们不生也不死。”
不死，就是无敌。
不生的话，胡修接话，“是说，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大脑，只是在遵循某种…规律？”
龙影审视了一眼胡修，此子倒是可留，是个大将，等将来功高盖主时，再暗杀除掉。
“没错，只要不触犯它们，便能活下来，例如那月诡，在碰见它时，只要保持安静，走到没月光的地方即可。”
诡影不断的指着自己，示意林帆问问，它以前啥样。
但显然，龙影压根不记得，谁没事去记那么多禁忌。
“所以你立了个天命，变成可以杀诡？”
这个猜测，薛公子刚问出口，便摇了摇头，觉得并非如此。
林帆看着龙影，“不，你第一个天命，不是将诡变成可杀，而是融合了什么。”
“对，我融合了【祟】。”
龙影呵呵一笑，“你知道得太晚了，如今人诡分界，天命已成，即便那影子自杀，也不可能，改变现状。”
“没了诡——祟将重现人间！”
众人皆惊，祟是什么，不用解释。
那是仅存于古代思想中，不科学的脏东西。
因为死不瞑目，进而化为祟，祸害人间。
这种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无意识的诡，和祟结合，诞生出了如今的诡异。
它们有弱智般的思维，以及能被伤害到的魂体。
诡，是怎么诞生的？
非死于诡手里的人，因各种不甘，而诞生了祟。
祟又因龙影所立的天命，形成了诡。
不甘往往是有仇家，以至于九成九的诡，都以吃人为乐。
吃人能提升境界也是，在没有被斩断这条提升路径之前，诡吃人，可以提升实力。
原因在于，怨气多了，所谓的“本源”就会越多，实力也会越强。
如今诡与人分界，新诞生的祟没有载体，将重新回归人间。
龙影一想到，未来和以前一样，就忍不住发笑，“人们不会记得，你处死了我，解决了诡异的难关，他们只会怨恨，因为你，祟诞生了，因为你，一代明君陨落。”
这结局无法改变，坏的一面，永远比好的更容易让人记得。
诡影盘腿坐在林帆身后，对着他狠狠挥了好几拳，即便是打空气，也能稍微过一下瘾，之前可是连挥几拳都不行。
生怕一点点拳风就把渣男真干死了。
至于什么祟，什么诡，它压根不在乎，也相信，渣男不会被这种困难绊倒。
林帆稍稍点头，“明白了，不过祟是可以杀的，只要方法用对了。”
“你可能误解了一件事。”林帆转身离开，“人诡分界后，并非没有入口可言，诡伤不了人——”
“却能对付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