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铁匠铺门外,秦洪生笔直地站在门框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忽然从街对面传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讶:“洪生?”
秦洪生侧头看去,山羊胡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不是应该在牢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不可能!”
山羊胡反应很大,“我明明给了牢头五十两银子,让他把你关死在里面!他们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而是因为秦洪生的眼神。
那双一向温顺、甚至有些卑微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刺骨。
山羊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连忙转移话题,干笑两声:“那个...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
山羊胡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一个卑贱的马夫,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屈友南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屈友南瞥了一眼山羊胡,又看了看秦洪生。
山羊胡猛地一转身,挤出一个谄媚笑容,“回大人!这是和小人一同在文瑞公子手下做事的熟人。”
“哦?” 屈友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洪生,“这么说,你也是屈文瑞手下的人?”
秦洪生依旧没有说话,屈友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马夫,竟然敢不理会自己。
山羊胡也很是意外,他太了解秦洪生了。这个人性格懦弱,逆来顺受。以前就算被人拳打脚踢,也只会默默忍受,从来不敢反抗。可今天,他竟然敢无视屈友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正是他的好机会!他看洪生早就不顺眼了,既然在牢里没有整死他,那现在岂不是个好机会!
“友南少主和你说话呢!你聋了?”
山羊胡立刻跳了出来,指着秦洪生骂道,“看来你是没把友南少主放在眼里!你想造反吗!”
秦洪生依旧一动不动,屈友南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公子您别生气。” 山羊胡连忙凑到屈友南耳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倔驴,认死理,软硬不吃。以前在府里,就没人待见他。”
屈友南来了兴趣,“这脾气在屈文瑞手下,还能活下来?”
“嗨,还不是文瑞公子觉得他有趣。”
山羊胡笑着说道,“平时闲来无事,就拿他当个乐子消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比狗还听话。”
屈友南哈哈大笑起来,他走到秦洪生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有意思,正好屈文瑞现在就是个废人,跟着他,你能有什么出息?这样吧,你给我跪下,说句好听的,以后就跟着我做事。”
山羊胡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公子万万不可啊!这小子就是个硬骨头,不知好歹,留着他也是个祸害...”
“闭嘴。”
屈友南伸手制止了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硬骨头才有意思。怎么样?考虑考虑?”
秦洪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一个月一百枚卦元通宝。”
屈友南开出了价码,山羊胡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个月的月钱,才不过两枚枚卦元通宝。
一个马夫,竟然能拿这么多?
他怨毒地盯着秦洪生,心里恨得牙痒痒。
秦洪生再次摇了摇头。
屈友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依旧笑着说道:“这样啊,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秦洪生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秦洪生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了鲜血。
“区区一个屈文瑞的马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屈友南拍了拍手,语气轻蔑地说道,山羊胡见状,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就是!这可是友南少主!未来焚宇部的话事人!你如此不敬我看你就是找死!”
秦洪生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没有说话,也没有求饶,只是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背靠墙壁站好。
屈友南挑了挑眉,他上前一步,一记鞭腿踢中秦洪生肋骨。
“嘭!”
秦洪生再次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旁的墙上,滑落在地。
他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可他依旧咬着牙,再次站了起来,走回了那个位置。
“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屈友南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秦洪生,“这地方风水好么?你那么喜欢站着?”
秦洪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屈友南沉默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终于知道屈文瑞为什么留着你了,确实挺有意思的!”
屈友南笑得前仰后合,“对着身后的两个护卫摆了摆手:“来人啊,给我打!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是,公子!”
两个护卫走了过去,他们二人经常帮屈友南做事,原本轮不到他们侍奉,但好在屈友南之前去了一趟赤漠州,说是要去五神山玩一玩。
可就是那一次,死了两名族老嫡系的少主,屈友南也是狼狈跑了回来,这才轮到了他俩上位。
其中一个护卫一把抓住秦洪生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狞笑道:“要怪就怪你不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说罢然后猛地朝着远处的墙壁扔了过去。
“嘭!”
秦洪生重重地撞在墙上,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朝着门口走去。
“还敢走?” 另一个护卫冲上去,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秦洪生再次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周围渐渐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谁都知道,屈友南是族长屈左权的儿子,得罪了他,没有好下场。
铁铺里的学徒们也都跑了出来,看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秦洪生,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
一个年轻的学徒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屈友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多嘴,我连你一起打!”
“你!” 那个学徒气得满脸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师兄一把拉住了。
“别冲动,我们惹不起他。” 师兄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铁铺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屈展大步走了出来。
“友南少主。”
屈展看着屈友南,沉声道,“不知这臭小子哪里得罪了少主,让少主如此动怒?”
“哦,是屈展啊。”
屈友南收起了脸上的怒容,笑着说道,“没什么。我约了你帮我锻造一柄纹器,今天带材料过来找你。结果全城的精血都被人买光了,我好不容易才凑齐一点。在这等你闲得无聊,就找个乐子玩玩。”
他对着两个护卫摆了摆手,不悦道:“谁让你们停了?继续打!”
两个护卫闻言,再次朝着秦洪生走去,可他们的身体,突然僵在了原地。
四枚金色的图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体四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