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甄府正堂张灯结彩,虽因守孝期间不便过于铺张,却也布置得庄重典雅。
红绸代替了素缟,喜烛代替了白烛。堂中设了香案,摆上猪头、羊头、鱼等三牲供品,以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象征“早生贵子”的果品。
刘封身着玄色绣金蟠龙纹的礼服,头戴紫金冠,腰悬玉佩,整个人英武不凡,气度雍容。
他身后,马悍率三百亲卫,各持彩礼,鱼贯而入。
彩礼之丰厚,令人咋舌——黄金千两,白银五千两,锦缎百匹,西域良马十匹,还有从洛阳带来的名贵香料、珠宝首饰若干。
甄邯率甄家众人迎出门外,见状又惊又喜。
这位秦王,出手果然阔绰!
纳征之礼行罢,甄邯亲自为刘封和甄张氏卜算吉日。
“明日便是黄道吉日,宜嫁娶。”甄邯捋须笑道,“殿下以为如何?”
刘封看向甄张氏。
甄张氏垂着眼帘,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微微点了点头。
“便依叔父。”刘封温声道。
“好!”甄邯大喜,“那明日辰时,亲迎!”
当夜,甄府上下忙成一团。
婢女们为主母准备嫁衣——虽来不及定制,但甄家库房中尚存几匹上好的蜀锦,连夜赶制,倒也来得及。
甄张氏坐于妆台前,任由婢女为她梳妆。
镜中那人,一身大红嫁衣,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鱼比目玫瑰佩。乌发如云,被梳成高髻,插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凤头钗,垂下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的面容,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柳眉如烟,不画而黛;双眸似水,盈盈含情。鼻若琼瑶,唇若点樱,肌肤胜雪,在大红嫁衣的映衬下,几乎泛着莹润的光泽。那是一种成熟女子特有的美——岁月沉淀后的从容,经历风雨后的坚韧,以及此刻被烛火、嫁衣、红妆共同烘托出的,难以言喻的妩媚风情。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第一次嫁入甄家的那一天。
那时她还是个少女,青涩、羞怯、对未来充满憧憬。
如今她已是甄宓的母亲,是甄家的主母,是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寡妇。
而明天,她将再次穿上嫁衣,嫁给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比亡夫更年轻,更英武,更权势滔天。
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
那男人……真的会善待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甄张氏,而是……秦王侧室。
“母亲。”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甄张氏回过神,从镜中看到甄宓站在门口,一袭素衣,静静地望着她。
“宓儿……”她轻声唤道。
甄宓走过来,接过婢女手中的梳子,轻轻为母亲梳理发尾。
“母亲今日真美。”她轻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甄张氏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宓儿,你……怨母亲吗?”
甄宓摇头:“宓儿不怨。母亲为甄家,为宓儿和哥哥们,牺牲太多了。宓儿只恨自己年幼,不能为母亲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