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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2章 槐花落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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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兮若在那拉村住下来以后,才发现这里的日子和城里不一样。

不是慢。是另一种走法。

城里的日子是一秒一秒走的,看表,看手机,看红绿灯。这里的时间是一寸一寸走的,看太阳,看影子,看老槐树底下的光斑怎么从东边移到西边。

第一天早晨,她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一只鸡,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在比赛谁的声音大。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纱。高槿之已经不在旁边了。她坐起来,披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高槿之正蹲在那儿,对着一块地发呆。

那是玉婆婆屋前的一小块空地,长满了杂草。他蹲在那儿,用手拨拉着那些草,不知道在看什么。

“起这么早?”她走过去。

“嗯。睡不着。”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你看这块地。”

许兮若低头看了看。就是一块荒地,杂草长得乱七八糟的,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夹杂在中间,开着小小的白花。

“怎么了?”

“可以种东西。”他说,“种点菜,或者种点花。玉婆婆一个人,种点东西,她就不用总去村口等了。”

许兮若看着他,心里动了动。

“你想帮她种?”

“嗯。反正这几天没事。地闲着也是闲着。”

她点点头,没说话。

早饭是玉婆婆做的。很简单,小米粥,腌萝卜,煮鸡蛋。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黄黄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腌萝卜是自己腌的,脆脆的,酸酸的,咬一口嘎嘣响。鸡蛋是土鸡蛋,小小的,剥开壳,蛋白嫩嫩的,蛋黄黄黄的,咬一口,香。

“好吃吗?”玉婆婆问。

“好吃。”许兮若说。

“比城里的好吃?”

许兮若想了想:“不一样。城里的也好吃,但那是另一种好吃。这个是……这个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玉婆婆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她伸出干干的手,摸了摸许兮若的头。

“会说话。会说话的人,都苦过。”

许兮若愣了愣。

“婆婆怎么知道?”

玉婆婆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窗外是那棵老槐树,阳光正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漏成一片碎碎的银子。

吃完饭,高槿之去找工具了。他说要先把地翻一遍,把草拔干净,再想想种什么。许兮若坐在院子里,看着他在那儿忙活。他翻地的样子很认真,一下一下的,像在做很重要的事。

玉婆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针,在缝一件旧衣服。针脚细细的,密密的,像她脸上的皱纹。

“那个后生,是你什么人?”玉婆婆问。

许兮若想了想:“是……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人。”

“路上遇到的?”

“嗯。在一个叫那拉村的地方遇到的。不过那个那拉村,不是这个那拉村。”

玉婆婆看着她,眼睛眯起来。

“还有别的那拉村?”

“有。在心里。在我写的信里。在海里。”

玉婆婆点点头,没再问。她继续缝那件衣服,针在她手里一上一下的,闪着细细的光。

中午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去村口了。许兮若跟着去看,才发现是送信的来了。

一辆绿色的自行车停在老槐树底下,骑车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绿色的制服,脸上带着笑。他从车后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信。

那些老人围上去,眼睛亮亮的。

“有我的吗?”

“有我的吗?”

年轻人一份一份地念名字。念到一个,就有一个老人伸出手,接过信,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宝贝。没念到的,就站在那儿,眼睛里光暗了暗,但没走,继续等。

许兮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每天都这样?”她问旁边的一个孩子。

孩子点点头:“每天都来。有时候有信,有时候没有。有信的时候,大家都高兴。没信的时候,大家就等明天。”

“那你们呢?你们写信吗?”

孩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会写字。”

许兮若心里动了动。

“你想写什么?我帮你写。”

孩子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

“写了也没用。没人回。”

“你怎么知道没人回?”

“因为从来没回过。”

许兮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孩子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藏着什么。她忽然想起那封写给海的信,还在她包里。还没寄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石头。”

“小石头,你想给谁写信?”

小石头想了想:“给我妈。”

“你妈在哪儿?”

“不知道。她很早就走了。去城里打工,然后就没回来。奶奶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就回来。”

许兮若蹲下来,看着他。

“那你写什么?”

小石头想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的。他想得很认真,眉头皱着,嘴抿着,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就说,”他慢慢说,“就说我很好。奶奶也很好。老槐树又发芽了。今年春天来得早。我长高了,去年的裤子短了。还有……还有我想她。”

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兮若点点头,站起来。

“好。我帮你写。”

她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就着老槐树底下的石头,开始写。小石头在旁边看着,看她一笔一划地把他的话变成字,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些字,真的能把我说的装进去?”

“能。字就是这样。你说了什么,它就装什么。”

小石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字。他的手指黑黑的,沾着泥,但他摸得很轻,像怕把那些字摸坏了。

信写好了,叠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地址:那拉村,小石头收。寄信人那栏空着。

“这信往哪儿寄?”小石头问。

“往海里寄。”

“海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也在很近的地方。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小石头点点头,把信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塞进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怕它跑了。

下午,许兮若回到玉婆婆的院子。高槿之已经把地翻完了,整整齐齐的一垄一垄的,黑黑的土翻出来,在阳光下亮亮的。

“种什么?”她问。

“种菜。”他说,“小白菜,长得快。再过一个月就能吃。”

她点点头,蹲下来,看着他往土里撒种子。那些种子小小的,黑黑的,落在土里,几乎看不见。

“它们真的能长出来?”

“能。只要浇水,晒太阳,它们就能长。”

“那要是不浇水呢?”

“那就长不出来。或者长出来,又死了。”

她看着那些种子,忽然想起那些信。那些寄出去的信,是不是也像这些种子?埋进土里,等着发芽。有的发芽了,有的没有。有的长出来了,有的烂在土里。

“高槿之。”

“嗯?”

“你说,信会发芽吗?”

他想了想:“会。在心里发芽。你写了,你寄了,你等了,它就发芽了。哪怕没人回,它也发芽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把最后一颗种子埋进土里。

晚上,村里的人聚在玉婆婆院子里。

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说城里来的姑娘会写信。于是那些老人,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来了。有的拿着皱巴巴的纸,有的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笔,有的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帮我写一封。”一个老人说。

“帮我写一封。”另一个老人说。

许兮若坐在院子里那张旧桌子前面,一张一张地写。

有个老人写给儿子。儿子在城里打工,三年没回来了。老人说,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挂念。天冷了多穿衣服,干活别太累。今年家里的枣树结了很多枣,晒干了,等他回来吃。

有个老人写给女儿。女儿嫁到外省,也是很久没回来了。老人说,你爸身体不太好,但还能动。孙子今年上小学了吧?寄张照片回来看看。家里的老房子要修了,等你回来商量。

有个孩子写给爸爸。爸爸在矿上干活,一年回来一次。孩子说,我考试考了第三名。老师表扬我了。奶奶的腿又疼了,但她说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

有个孩子写给妈妈。妈妈走了很久了,不知道在哪儿。孩子说,我会做饭了。会煮面条,会炒鸡蛋。弟弟也会了。奶奶说,你再不回来,我们就长大了。

许兮若一封一封地写。写到后来,手酸了,眼睛酸了,但她没停。那些人在旁边等着,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玉婆婆坐在门口,借着月光,继续缝那件旧衣服。她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看一眼那些等着的人,看一眼许兮若,然后低下头,继续缝。

高槿之在旁边帮忙,叠信,装信封,写地址。那些地址有的写得很清楚,某某省某某县某某村,有的只写了一个地名,甚至只写了一个名字。他问许兮若怎么办,许兮若说,就写那个名字。寄到海里,海会找到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信写完了。

最后一封是小石头的。他把下午写的那封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这个,能再写一遍吗?”

“为什么?”

“因为……”他低着头,脚在地上划来划去,“因为我想再加一句。”

“加什么?”

他想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就说,妈,我不怪你。你走了也没关系。我会照顾好奶奶,照顾好自己。你……你在那边好好的。”

许兮若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酸酸的。

她把那封信重新打开,在最后加了一行字:妈,我不怪你。你在那边好好的。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递给他。

小石头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你说,海真的能收到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寄过。我寄了很多。有些回了,有些没回。但我知道它们都到了。因为寄出去的那一刻,它们就到了。”

小石头点点头,把信塞回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拍了拍,转身跑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跑远的身影上,照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许兮若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累了?”高槿之走过来。

“不累。”

“手酸不酸?”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笔握了太久,手指有点僵,有点红。

“酸。”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揉着。他的手暖暖的,糙糙的,揉得很轻,很慢。

“明天还写吗?”

“写。还有人没写。”

“那我帮你揉揉,明天好接着写。”

她笑了,靠在他身上,看着月亮。

那拉村的月亮和城里的不一样。城里的月亮被高楼挡着,被灯光照着,模模糊糊的。这里的月亮清清楚楚的,圆圆的,亮亮的,挂在老槐树梢上,像一盏灯。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槐花的香味——虽然槐花还没开,但那香味已经藏在风里了,像在提醒什么。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许兮若每天都在写信。写给儿子,写给女儿,写给爸爸,写给妈妈,写给那些走了很久没回来的人。有的信很短,就几句话。有的信很长,写满了一张纸。有的信写得很顺,一口气写完。有的信写写停停,因为写信的人在旁边掉眼泪,她也要停下来,等他们哭完。

她听着那些人的故事,一个又一个。

有个老人,等了儿子二十年。儿子当年出去打工,说赚了钱就回来。结果一去不回。老人每年都写信,每年都寄,每年都等。信从来没回过,但他还是写。他说,万一哪天他回来了,看见这些信,就知道我在等他。

有个女人,等了丈夫十五年。丈夫出海打鱼,船翻了,人没了。但她不信。她觉得他还在海上,在哪个岛上,回不来。她每年写一封信,寄到海上。她说,他认得我的字,看见就知道是我。

有个孩子,等了妈妈八年。妈妈走的时候她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但她每年写一封信,写她学会了什么,长高了多少,奶奶身体怎么样。她不寄,就攒着,放在一个盒子里。她说,等妈妈回来,一起看。

许兮若一封一封地写,一封一封地寄——寄给海,寄给那些不知道在哪儿的人。

她不问他们会不会收到。她只是写。

第五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声音。

她推开门,看见玉婆婆蹲在那块新翻的地旁边,在干什么。

她走过去,才发现玉婆婆在浇水。用一个旧水瓢,一瓢一瓢地浇,浇得很慢,很仔细。

“婆婆,我来吧。”

“不用。”玉婆婆头也不抬,“我自己的地,我自己浇。”

许兮若站在旁边,看着她浇。

“这地,是那个后生翻的?”玉婆婆问。

“嗯。”

“好。翻得好。土翻得深,草拔得干净。是个干活的人。”

许兮若笑了。

“婆婆喜欢他?”

玉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的。

“你喜欢就行。”

许兮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玉婆婆浇完水,站起来,把水瓢递给她。

“陪我走走。”

两个人慢慢走出院子,走在村口那条小路上。早晨的阳光斜斜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有野花,开得小小的,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的。

“你来这儿,是为了写信?”玉婆婆问。

许兮若想了想:“一开始不是。一开始是为了找一个人。后来那个人找到了,但信还在写。”

“找谁?”

“找海。”

玉婆婆点点头,没再问。

她们走到老槐树底下。那棵槐树比永春里的那棵大多了,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黑黑的,糙糙的,长满了皱纹,像老人的脸。枝条伸向四面八方,遮出一大片阴凉。

玉婆婆在树底下坐下,拍拍旁边的地,让许兮若也坐下。

“这棵树,”她说,“我嫁过来的时候就在了。那时候还没这么粗。我男人种的。”

许兮若看着她。

“他喜欢槐树。说槐花开了的时候,满村都是香的。他说等槐花开的时候,带我去看海。”

“他带您去了吗?”

玉婆婆摇摇头,笑了。那个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点涟漪,又没了。

“没去。他走了。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就带我去。我等啊等,等到槐花开了一回又一回,他也没回来。”

许兮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后来我就不等了。”玉婆婆说,“不等了,他反而回来了。”

“回来了?”

“嗯。在梦里。在槐花开的夜里。他站在树下,冲我笑。说,你怎么不去看海?我说,等你带我去。他说,我就在海里。你去看海,就是看我。”

玉婆婆抬起头,看着那棵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漏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亮亮的。

“后来我就知道,海在哪儿了。海就在这儿。在这棵树下,在这村里,在我等他的那些年里。”

许兮若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婆婆。”

“嗯?”

“您还写信吗?”

玉婆婆想了想:“不写了。话都说完了。再说就多了。”

“那您等什么?”

“等槐花开。每年等一回。开了,落了,再等明年。”

许兮若点点头,没再问。

她们坐在老槐树底下,坐在那些碎碎的影子里,坐在那些等了一辈子的话里。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槐花的香味——虽然槐花还没开,但那香味已经藏在风里了,像在提醒什么。

第六天傍晚,许兮若把最后一封信写完。

是一封很长的信,写给一个叫阿水的男人。写信的是个老奶奶,七十多岁了,眼睛快看不见了。她说阿水是她儿子,十五岁那年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她每年写一封信,每年寄,每年等。今年是第五十三年。

许兮若写得很慢。因为老奶奶说一句,要想很久。想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像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告诉他,”老奶奶说,“他爹走了。去年冬天走的。走的时候说,阿水啊,阿水,我梦见他了。他长大了,长高了,比我还高。我说,你回来吧。他不说话,就笑。”

许兮若低头写着。

“告诉他,村里的老槐树还在。今年又发芽了。花开的时候,满村都是香的。他小时候最喜欢那个味道。每年槐花开,他就爬到树上去摘,摘下来给他娘泡茶。”

许兮若继续写着。

“告诉他,他娘还在。还在等。等不动了也要等。等到槐花开不动了,等到我走不动了,等到我也像他爹一样,做梦梦见他。”

许兮若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老奶奶。老奶奶的眼睛浑浊了,但看着远处的时候,亮亮的,像有光。

“最后一句,”老奶奶说,“就说,阿水,你娘不怪你。你走的时候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该回来了。回来看看这棵树,看看这些花,看看我。看一眼就行。看一眼,我就知道你还在。”

许兮若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递给老奶奶。老奶奶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贴在胸口,贴了一会儿,又拿出来,递给许兮若。

“你帮我寄。寄给海。海会找到他。”

许兮若接过信,点点头。

老奶奶站起来,慢慢往回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

“嗯?”

“你还在路上吗?”

许兮若愣了一下。

“在。”她说,“还在。”

老奶奶笑了,转过身,走进院子。门在她身后关上,轻轻的。

许兮若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那些信在她手里,厚厚的一叠,沉沉的,暖暖的。

高槿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写完了?”

“写完了。”

“多少封?”

她数了数:“三十七封。”

他看着那些信,没说话。

“高槿之。”

“嗯?”

“你说,这些信,海会收到吗?”

他想了想:“会。都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写。你写了,它们就到了。到不到那个人手里,是另一个问题。但到了海里,就到了。”

她看着他,笑了。

第七天早上,他们要走。

村里的人都来送。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写过信的人,那些没写过信的人,都站在村口,站在老槐树底下。

小石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姐姐,这个给你。”

许兮若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干了的槐花,黄黄的,小小的,带着淡淡的香。

“去年槐花开的时候,我摘的。晒干了,留着。给你泡茶喝。”

许兮若看着那把槐花,心里软软的。

“谢谢小石头。”

小石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然后又缩回去,塞进衣服里面的口袋里——那个装着信的口袋。

玉婆婆站在人群后面。她没走过来,就站在那儿,看着许兮若。

许兮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婆婆,我走了。”

“嗯。”

“我还会回来。”

玉婆婆看着她,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那双手干干的,糙糙的,但很暖。

“眼睛还亮着。”她说,“好。”

许兮若点点头,转过身,和高槿之一起往外走。

走到村口那块石碑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还站在那儿,站在老槐树底下,站在晨光里。玉婆婆站在最前面,冲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回去的路,还是那么长。

先走山路,再坐长途汽车,再坐火车。他们到永春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巷子口那盏路灯亮着,照着那棵槐树。那些枝条上的小疙瘩又大了不少,有几个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嫩绿嫩绿的东西。再过一两天,就能看见叶子了。

那只橘猫还在三轮车座上。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伸了个懒腰,从车座上跳下来,走到许兮若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它想你了。”高槿之说。

许兮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站起来,看着那棵槐树。

“高槿之。”

“嗯?”

“你说,那拉村的槐花,和这里的槐花,是一样的吗?”

他想了想:“一样。都是槐花。都是春天开,秋天落。都是白的,香的。”

“那海呢?那拉村的海,和这里的海,是一样的吗?”

他看着她,月光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海就是海。你在哪儿看,它都是海。你从哪儿寄信,它都收得到。”

她点点头,握着他的手。

他们站在槐树底下,站在月光底下,站在那些碎碎的影子里。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味道。远处有狗叫,叫一会儿就不叫了。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巷子。

那只橘猫又跳回三轮车座上,趴下来,眯着眼睛看他们。

许兮若忽然想起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那叠信——那三十七封从那拉村带回来的信。还有她自己的那封,写给海的。

“现在去寄?”高槿之问。

她看看巷子口。邮筒还在那儿,绿绿的,旧旧的,在路灯底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现在去。”

他们走到邮筒前面。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投信口。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叠信上。

一封一封,她塞进去。

咚。咚。咚。

很轻的声音,一声一声的。

塞到最后一封,是她自己的那封。她拿着那封信,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信上写着:

海:

我在那拉村待了七天。写了三十七封信。给那些等了很久的人。

有个老奶奶,等了儿子五十三年。她说,等到槐花开不动了,等到我走不动了,等到我也像他爹一样,做梦梦见他。

有个孩子,等了妈妈八年。他把信藏在衣服里面的口袋里,贴着心口。他说,等妈妈回来,一起看。

有个老人,等了丈夫一辈子。她后来不等了,但她说,不等了,他反而回来了。在梦里。在海里。

海,你还在问我吗?问我还在不在路上?

我在。

但我也在停下来。停下来帮他们写信,停下来听他们说话,停下来看槐花开。

我不知道这些信能不能到你手上。

但我知道,它们到了。在写的时候,就到了。

许兮若

那拉村回来那晚

永春里

她把信叠好,放进信封。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投信口。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邮筒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封信上。

她把信塞进去。

咚。

很轻的一声。

她站在那儿,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落进去,落在那些信中间,落在那些话中间,落在那些等了很久的人中间。

“高槿之。”

“嗯?”

“你说,海现在在做什么?”

他看着月亮,想了想。

“在等。等信来,等信去。等人寄,等人收。等槐花开,等槐花落。”

她笑了,握紧他的手。

他们站在邮筒旁边,站在月光底下,站在那些碎碎的影子里。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槐花的香味——虽然槐花还没开,但那香味已经近了,很近了。

远处,那拉村里,老槐树底下,那些信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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