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颜色好似能够将天光也吸收进去,分布错落的高塔与天水弟子们修筑的命塔风格相似,同样以周天星辰方位坐落。从高空放眼望去,有种别样的美感。
也不知天水长宫何时、因何目的修筑的这些高塔。
游云飞梭速度极快,在舒长歌的催动下,不过一日功夫,已然抵达了天水长宫所在的云水环附近。
水天相接,云水一色的盛景,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心驰神往。
然而飞梭到了近前,三人却还没告知六爻他们的踪迹。
天水长宫大多不爱在外行走,因此即便有客来,除非提前特意知会,否则只能等哪个天水弟子心血来潮,为是否有客上门一事算上一卦,不然来客只能老老实实在外边等着。
其余仙门至少还有负责看守山门或是秘境入口的弟子和长老,但天水长宫可没有。
已经潇洒起身的魏尚长呼一口气,“还好六爻传讯时的灵息被我留住了。”
他正欲掐诀,却见云水环忽然涌动起来,如帷幕般向两侧分开。云水相接之处裂开一条甬道,有陌生人影从中疾驰而出,身形极快,眨眼便到了近前。
舒长歌不动声色,袖袍下的手已掐好了诀。
来人一身玄色交缠银白长袍,其上有星辰闪烁,很是不凡。不仅如此,发间也别着水滴状的发饰,与衣袍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这是天水长宫的弟子服饰。
突然冒出来与舒长歌三人打招呼的天水弟子,只看身影无疑是陌生的,然而对方扬起的声音却透着熟稔与惊喜。
“三位道友,你们来得好快!”
“我才想传讯告诉你们别从水中月走,以免耽误时间,没想到你们竟选择了传送阵。”
这人声音清亮,身形也与他们三人相仿,似乎是直觉中感受到了靠近会有奇怪的危险,因此在几丈开外站定,略微抬了抬手中抱着的一块眼熟星石。
虽然三人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能从一块与天水弟子手中一般无二的星石上看出“眼熟”二字,但对方的举动,加上特意泄露的一丝灵息,还是让他们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竟然是彻底长大了的六爻。
魏尚大惊,连之前的低落都被压了下去:“六爻?你这是怎么回事?从小不点到小矮子,再到现在跟我们差不多的年岁,难道你还会继续长下去?那岂不是很快就会衰老?”
连珠炮弹似地询问让六爻连连摆手,星辰变幻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声响,发鬓的水滴装饰和拨到身前的发辫也都一甩一甩。
这副模样的六爻,与他们记忆中的形象根本相去甚远。
六爻笑着,眼眸弯弯:“这才是我这年纪该有的模样。往后不会再有那种惊世骇俗的长法了,只会自然生长,像寻常人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身朝身后那片正在合拢的云水挥了挥手,同门会意,云水缓缓合拢,天水长宫的景色便被重新藏进了那片流动的云水之中。
六爻转回头来,面露一丝尴尬之色:“要是知道你们从传送阵过来,我便在幽冥域等着你们了。现在我们最好快些动身,所以……再回幽冥域……吧。”
舒长歌放开游云飞梭的禁制,言简意赅:“上来。”
六爻从善如流,飞身进入,落在飞梭上后才长舒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终于感受到之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消失了。
舒长歌留意到他的动作,表情不变地移开目光,袖中掐诀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自然放松了。
魏尚有些新奇和不太适应地多看了几眼六爻,尽力将面前这个同龄人和印象中的少年对应上。
他突然想到对方最开始那几句话,皱眉道:“你怎知我们走了传送阵?”
六爻抱着星石,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最近水中月不稳,假如三位道友从那儿过来,必然不会如此迅速。”
他说完,又去张望飞梭是否有在动,见舒长歌已经无言地调整飞梭方向,重新折回幽冥域,这才放下心来。
并不需要端坐做飞梭之首,心神一动便能操控游云飞梭的舒长歌,仍旧姿态从容地盘膝坐在那一处,青莲蒲团为他静心。
此时他正侧首过来,开口道:“水中月发生了何事?”
六爻一脸疑惑:“你们不知道水中月发生了什么,怎么还会从传送阵过来?”
魏尚抱臂,没有将舒长歌也会卜卦的事说出口,只道:“我们着急赶路,才选了传送阵。说说看,水中月究竟怎么了。”
他可不曾忘记六爻当初想劝舒长歌改投天水长宫的事。此刻自然不愿让对方知道,他们是因为舒长歌的卦象才改了路线。
六爻“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回答。
“水中月近日以来,月华波动很明显。”他下意识摸着星石,耐心解释着。
“据水月灵族说,ta们回归水中月后正在梳理所有水脉,因此月华偶尔会变得极其浓郁或是浅淡,其中变动对修士穿行有碍。不仅如此,据说水中妖兽也会有所躁动,会袭击往来的行人,需修真境的修士多加小心。”
他说到这,面上露出几分奇怪:“这个消息应当传得挺广的,你们怎么都不清楚?”
魏尚耸了耸肩,嘴上随口道:“闭门苦修,根本没顾上。”
而舒长歌与澜阎,一个收回视线,一个干脆闭目,看着也没有回答的打算。
事实上,魏尚和澜阎从希夷木出来后还不曾离开霜叶仙宫,与来去无踪的霜叶弟子也少有交谈。
舒长歌又正好接了霜雪诏令,在地下矿洞待了许久。
三人不知水中月的变化,实属正常。
六爻虽觉奇怪,也没有深究,继续道:“等水月灵族将水脉梳理完毕就好了。届时水中捞月也会在灵族主持下召开,唔,比往年迟了好多。”
这感慨显然没有引来三人的共鸣。
哪怕舒长歌暂时压制修为,就是为了参与水中捞月。到了此刻,也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