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陨石海猎荒者
走进铁门之后，林意才知道，这片陨石海和外面的太空不一样。
脚踩在地面上，不是失重的那种飘，是实打实的、有摩擦力的、能站稳的地面。
空气从头顶的某个地方吹下来，带着一股臭氧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像铁锈被加热后的气味。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地面，不是金属，不是石头，是一种没见过的材料，灰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人的指纹。
“这里不是真空？”林意站起来，看着黑夹克。
黑夹克走在前面，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皇朝在这片陨石海范围内铺了一层东西。”
“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听说是用皇道龙气凝结出来的，覆盖了整个陨石海的皇朝侧。”
“铺了之后，这片区域就有了重力，有了空气，有了温度。”
“你走在里面，跟在陆地上没什么区别。”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但不像太空那样冷得刺骨，是那种秋天早晨的凉，吸进肺里很舒服。
他抬起头，头顶没有天空，只有石头。
大石头，小石头，远远近近的，层层叠叠的，像一座倒挂在头顶的山。
黑夹克走得不快，但很稳。
他的手电光柱在石头上跳来跳去，像一个在黑暗中跳舞的小人。
林意跟在他后面，精神力铺开，覆盖了方圆几百米的范围。
他的精神力在这片陨石海里受到了压制，不是被人为压制的，是被那些石头本身压制的。
这些石头里有某种东西，在吸收他的精神力。
像海绵吸水，像沙子吸水，像一张张看不见的嘴，在无声地吞咽。
“陨石海里有很多人。”
黑夹克头也不回地说：“不是普通人，是猎荒者。他们在陨石海里讨生活，找矿石，找遗迹，找那些被石头压住的、别人不要的、但还能用的东西。”
“运气好的，找到一块值钱的矿石，够吃一年。”
“运气不好的，被石头压了，被星空生物吞了，或者直接失踪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意想起岷山基地那些被拆成零件的人，想起那个市场里卖肉的光膀子男人，想起卖鱼的白发老太太。
讨生活的人，哪儿都有。联邦有，皇朝也有。
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种方式。
同时，林意也知道了，并不是只有联邦和皇朝才有人，而是联邦和皇朝范围内都有人。
包括这些陨石海和某些行星带，还有一些边远的，荒芜的，无人探查的星球上，可能都有人。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那种稳定的、不闪烁的、像灯泡一样的光。
黑夹克把手电关了，光柱消失，前方的光变得明显了——
是一盏灯，挂在两块石头之间，白色的，圆形的，像一个月亮被卡在了石头的缝隙里。
灯下面是一群人。
不是一群人，是一队人。
十几个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穿军服，有的穿工装，有的穿便装，有的穿——
林意仔细看了一眼——有的穿用石头缝里的植物编成的衣服。
他们围着一堆火，不是木头烧的火。
是一种金属容器里冒出来的蓝色火焰，没有烟，只有热浪在空气中扭曲。
那些人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头来。
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十几颗被钉在墙上的玻璃珠。
他们的手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放在腰间，那里别着枪。
有的放在背后，那里藏着刀。
有的放在膝盖上，那里架着一把长枪，枪口朝着林意他们的方向。
黑夹克举起一只手：“是自己人！过路的，不是来找事的。”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沙哑的，粗粝的，像两块石头在互相磨。
“黑旗的人？”
黑夹克点头。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过来坐。”
林意跟着黑夹克走过去，在火堆旁边坐下。
蓝色的火焰在他脸上跳，照出他的轮廓，也照出那些人的轮廓。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手，看他们的装备。
坐在正对面的是一个老头。
不是那种头发花白的、脸上有皱纹的老头，是那种被太阳晒了太久、被风吹了太久、被人打得太多次、然后老了的老头。
他的脸是棕色的，像一块被烤了很久的肉，上面全是沟壑，一道一道的，深的能夹住手指头。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那种漂亮的灰，是那种浑浊的、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的灰。
但那双眼睛看着林意的时候，林意知道，这老头什么都看得见。
老头穿着一件用石头缝里的植物编成的衣服，灰色的，粗糙的，像一件用麻袋改成的袍子。
腰间别着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枪，林意用精神力探了一下——
用蕴含着某种能量的，应该是威力极大的动能武器。
枪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不是联邦的文字。
一笔一划的，像刀刻的。
老头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林意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不是人。
那个人——那东西——有人的形状，有头，有身体，有四肢，但它的皮肤是金属的。
银白色的，在蓝色的火光下反着光。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充血的红，是那种灯泡的红，亮着的，一闪一闪的。
它的手指是六根，每一根都比正常人的手指长一倍，指尖有细小的缝，能张开，能合拢，像一把把微型的手术刀。
改造人？
这么疯狂的吗？
而且还不是联邦那种换零件、打药、在肌肉里种灰绿色光点的改造，是那种——
把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骨头到皮肤，全部换成机械的改造。
这个人已经没有自己的皮肤了，没有自己的骨头了，没有自己的肌肉了。
他只剩下一颗大脑，泡在营养液里，装在金属的头颅里，用一根根细细的导线和身体连接。
林意的精神力探进那个金属头颅里，找到了那颗大脑。
大脑还在工作，在发出信号，在接收信号，在思考。
它的势是灰白色的，很淡，但很稳，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但习惯了笼子生活的鸟。
改造人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倒是人，但也不完全是。
他的左臂是机械的，不是那种装在外面的机械臂，是那种和肉长在一起的、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铁的机械臂。
手臂的外壳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花纹，花纹里嵌着发光的线条，蓝色的，和火焰的颜色一样。
他的右手是肉长的，但手指上套着金属的指套，指套的尖端有细小的针，像医生的注射器。
他腰间挂着一排小瓶子，瓶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有的红，有的蓝，有的绿，有的黄。
林意用精神力探了一下，那些液体的势是活的。
和他在玲珑星域那个传销组织里看到的液体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那些液体里的光点是金色的，不是灰绿色的。
金色。
林意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联邦的传销组织用的是灰绿色的，皇朝的猎荒者用的是金色的。
同样的东西，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来源，不同的用途。
林意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
这队人里，有拿着枪的，有背着刀的，有拎着锤子的，有扛着炮的——
不是那种扛在肩上的炮，是那种比人还大的、需要用两只手抱着才能端稳的炮。
炮管很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炮身上刻满了铭文，铭文在发光，金色的，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一个球。
玻璃的，透明的，里面有东西在流。
是液体，金色的，黏稠的，像蜂蜜。
液体里泡着一个小东西，林意仔细看了看，是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眼睛。
瞳孔是竖着的，金黄色的，正在转，在球体里转，在液体里转，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意看着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在看他。
瞳孔对准了他，不动了。
然后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拿着球的人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意。
他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全是雀斑，头发是红色的，像一团被点燃的干草。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翡翠。
他看着林意，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老头开口了：“别看了，那东西认生。”
年轻人低下头，把球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
他的手指在球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咚咚咚的，很有节奏。
黑夹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老头。
是一块金属，巴掌大，银白色的，上面刻着黑旗的图案。
老头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口袋。
“路通了？”黑夹克问。
老头从腰间拔出那把枪，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摩挲着枪管。
枪管是凉的，被他的手捂热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前两天有一头星空生物从深处游出来，把17号航道堵了。”
“我们清理了两天，清理干净了。现在能走，但要快。”
“那头生物的母体还在深处，随时可能再派一头出来。”
黑夹克点了点头：“什么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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