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李慧思忖片刻,随即把徐广涛喊了进来。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她沉着脸问。
徐广涛的回答倒是异常干脆:“没有任何问题,只待您下命令,马上就开始行动。”
李慧眉头紧锁,沉吟着道:“老朱那边有什么动静嘛?”
“听说昨天财政局开了一天的会,但会议结果还不清楚。”徐广涛说完,眼珠转了转,沉吟着问道:“您的意思,还打算再给他个机会?”
李慧把身子往沙发上靠了靠,一只手不停的摆弄着签字笔,若有所思。
徐广涛见状,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候着。
半晌,李慧这才说道:“这样吧,你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跑趟省城,把医院的事落实好,晓刚的病很重,回来之后,需要一个漫长的康复过程,从医护人员到病房,都要最好的。还有,得给晓刚的家属也找个住的地方,距离医院要近,条件也得够用。”
“您放心吧,我保证安排妥妥的。”徐广涛说道。
“安排好了之后,你就别回来了,和京城保持联系,原地待命。”李慧说道。
徐广涛点了点头,起身告辞,急匆匆的出去了。
李慧独自坐了片刻,然后拿起电话,正要拨打,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敲了下,随即,工作人员推门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李书记,朱局长来了。”
“是嘛,快请进来。”李慧把电话放下,起身相迎。
朱容德五十多岁,身材瘦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他进了办公室,淡淡的说道:“对不起李书记,我来晚了。”
李慧则笑着道:“财神爷嘛,即便是姗姗来迟,也得双手欢迎呀。快请坐。”
朱容德说了句谢谢,在李慧对面坐下。
工作人员奉上茶水,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怎么样,研究的如何啊?”李慧笑眯眯的问。
朱容德眉头紧锁,沉吟着道:“是这样的,李书记,昨天下午,我们针对您的方案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说实话,您的设想非常有胆识,大家都很钦佩,但是……”
李慧也不说什么,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但是,以抚川目前的财政收支状况,要撑起这么大的场面,我个人觉得,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我知道很困难,如果没有困难,也就不用研究了嘛。”李慧笑着道。
朱容德点了点头,继续道:“您提出的几个方案,我们都反复斟酌评估,最终大家一致认定,风险太大,至少对我们现在而言,这么大的盘子,根本接不住。如果硬是接下来,一旦出现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财政崩溃。”
“有这么严重嘛?”李慧微笑着问道。
“是的,非常严重。”朱容德说完,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材料,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是针对您的几个方案,我们所做的解读和评估,您可以看一看。”说着,轻轻推了过去。
李慧拿起来,信手翻看了几下,便放在了一旁。
“不用看了,我相信你的专业性。”她道。
朱容德似乎松了口气,略微思忖片刻,又道:“李书记,不是我不支持您的工作,实在是财政不敢冒那么大的风险,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当年省城和青州,都试图通过大基建来实现赶超抚川,结果就是,财政不堪重负,差点酿成大祸,而您提出的方案,比当年青州和省城可疯狂多了,说心里话,这有点不切合实际了。”说完之后,似乎感觉话有点说重了,于是连忙又补充道:“当然,我只是站在财政的角度,或许没有全局观念吧。”
李慧却摆了摆手:“不,财政能当半个家嘛!你的意见非常有价值,看来,我得重新思考一下了。”
这个态度多少有点出乎朱容德的意料。不经意之间,他的嘴角掠过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确实应该做些调整,城市发展,不能急于求成,一口吃不了个胖子嘛,抚川的全年财政收入才不到700个亿, 可您却一下列支了1500个亿,而且,列支逐年还要增加,这么大的窟窿,就是神仙也堵不上啊。至于您提出用银行贷款来缓解财政压力嘛,这也是个悖论,我举个例子吧,假设您每年有1000块钱的收入,各种固定资产能有2000块,可您却想向银行贷款元,这拿什么抵押呢?当然,您跟银行有熟人,一番运作之后,银行真就将一万块钱借给您了,这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用这笔钱去倒腾点紧缺物资也就罢了,可您却拿钱去做长线投资,这可就有点太冒险了,万一赔了,就是把所有家底都搭进去也堵不上呀。我说话可能难听了点,过几年,如果您另有高就了,留下一大堆债务,抚川得还到猴年马月去啊。”
李慧始终面带微笑的听着,直到朱容德说到最后,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老朱啊,我看出来了,怪不得抚川能取得如此成就,所有这些,都离不开你这么个敢说真话的大管家啊!”她笑着道:“好!我一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另外,谢谢你的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