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廖亭源把她的脑袋抬起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额头上被扣子硌出来的红痕,大拇指压上去给她揉了揉。
“我还坚强着呢。”陆梨阮抓住廖亭源的手,用他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车上的温度高了些,陆梨阮觉得自己脸上和耳朵都热得发烧。
廖亭源非常有眼力见并和她心意地,另一只手捂在陆梨阮的耳廓上。
“先别着急。”廖亭源轻声安抚道,他察觉到陆梨阮故作夸张的表象下,的确有些闹心了。
这小姑娘的心情非常好判断,廖亭源早已经掌握。
倒是坐在前排的赵临川,听到后面传来声音,一转头……还没等开口发表意见呢,就看见俩人在后面靠得很紧,摸摸索索上了。
赵临川张了张嘴,无助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又转头拧回去了。
俩人现在的氛围,感觉中间连张纸都插不进去。
跟他俩出来,可能还不如留下跟棠姐干活儿呢,赵临川内心这样感慨着。
“你啥事儿?”
陆梨阮发觉座位上面赵临川探出半张脸,随即又瑟缩了回去,曲起膝盖在他椅背儿上敲了敲。
“你俩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嘛?”赵临川闷声闷气压低嗓子问道。
“我俩又没把你嘴缝上,要说啥赶紧说!”陆梨阮听得出来他在调侃,但赵临川这种程度的,只会让陆梨阮感觉良好。
谁都瞧得出来自己和廖老师的关系,谁都感觉得出来廖老师对自己的不同,陆梨阮不用细想,心里都觉得舒畅。
“我想说,赵欣悦不会也疯了吧?”
“你能不能盼着点儿好的?人家小姑娘年纪还那么小!”陆梨阮在嘴上拉了下,示意他“小嘴巴,闭起来。”
“我又不是无端猜测……”赵临川叹了口气:“查不到她学校转去了哪里,又突然把她送回了老家,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说不定也是疯了,然后连学都上不了,只能回去休养了。”
……
陆梨阮竟然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不会吧?
他们这次的任务主题难道是“精神病连连看”吗?
“先过去看看情况吧。”陆梨阮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还在吗?”张栋梁那边见陆梨阮好一会儿没回复,又发来了消息。
“在的在的。”陆梨阮敲键盘:“组织上还有什么要告知的噩耗吗?”
“那边的同僚去赵欣悦父亲工作的工地去调查了,的确是意外。”张栋梁发给她一张图,是挂在未建成大楼外面的脚手架。
“他从这儿失足掉下去的,但时间上有些蹊跷,是在收工了之后的晚上,工地里的灯都熄灭了,但因为他们工人是住在工地里面的彩钢房,所以他过去没有人发现。” 张栋梁又发过来几张照片。
“发现他的时候,他人已经摔到地上完全没有意识了,所以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大晚上的他去脚手架上做什么?”
“听他的工友说,可能是他的大水杯落在上面了。”
“他经常用那个大水杯倒了热水泡泡面吃,那天晚上可能也是去拿大水杯回来吃饭。”张栋梁复述男人工友的话。
“就这么点儿原因……吗?”陆梨阮觉得太简单了。
“没有疑点,工地怕被偷东西,所有监控装得视野范围很广,虽然拍不清楚人脸,但也能拍到他一个人进入施工范围。”张栋梁肯定道。
“又是一个人……”
“怎么了?有什么怀疑吗?我们询问过赵欣悦母亲的妹妹,他们夫妻两个最近并没有矛盾,也没有重大变故,一切都很正常。”
“包括那十二万块钱吗?”陆梨阮询问:“她妹妹知道这十二万块钱的事情吗?”
“不知道。”张栋梁显然对这十二万块钱也很上心。
“她妹妹从来没听这夫妻两个提起十二万块钱,让他们落脚在自己家,也是因为这对夫妻说才来到这个城市打工,手头没什么钱,出去租房困难。”
“……”这十二万块钱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没头没尾的?
“所以能不能问出那十二万块钱的故事,就看你们那边了。”张栋梁笑道:“重担可给你们压过去咯。”
“您可别太高看我们了。”陆梨阮叹了口气:“我们尽量吧。”
此时就连张栋梁都听得出来陆梨阮心情低落了。
“真的调查出有用的消息,回来我请你们吃饭,地方随便你们选。”他发来一条。
“你还是趁着这几天我们不在,去找棠姐吃饭吧。”
“小丫头一天还挺操心别人。”
“……”怎么说话像我叔叔辈儿?
等到下高铁,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g县在更北的地方,晚上出了站台,一阵阵发凉的风吹得人裹紧衣服。
晚上天色灰沉沉的,云压得很低,风贴着地面打璇儿。
“不会要下雨吧?”陆梨阮想帮廖亭源拿行李箱,廖亭源拍了下她的后背,将行李箱换到另一边儿,在拥挤的人潮中,将陆梨阮拢在自己身前,敏锐地侧身把人群和陆梨阮隔开。
“亭源……哥!”
赵临川在后面晚下车了两步,此时已经被人群隔开一段距离了。
见两个人肩膀半重叠在一起,丝毫没有回头看的意愿地往前走去,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喊道,才换得两个人的驻足,以及一个回眸。
赵临川分明看见他亭源哥浅淡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谴责不耐,似乎在无声地责备他让陆梨阮在这儿多被挤了一会儿。
真是好过分啊……
赵临川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么想了。
“咱们明天再过去吧,这个点儿过去估计已经半夜了。”廖亭源看了看时间,征求两个人的意见。
赵临川双手双脚同意,他现在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了,不像陆梨阮这一路上,靠在廖亭源的肩膀上后,又倚在他腿上,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
“先定个车吧,明天直接到住的地方来接我们。”陆梨阮看着查到的线路,什么从大巴转到小巴,最后还要想办法坐小车走一段儿……
决定直接包个车一次性解决问题。
正好现在车站外面站了这么多司机。
“你们去这儿干什么啊?”
围过来的司机一听到那个地址,有些奇怪地问道。
“哦,有亲戚在那儿,我们去找人。”陆梨阮笑眯眯道:“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怎么走,您看能开个实惠点儿的价格吗?”
司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那里的距离和难走程度,让他们在考虑。
最后有个司机试探着开了个陆梨阮听了心里“嘶——”一声的价格。
“你们别嫌贵啊,我这回来得跑空车的!”司机吐了口烟指点着陆梨阮手机上的地图:“这段儿路特别难走!”
“行。”
还没等陆梨阮考虑砍价多少呢,就被廖亭源的答应打断了。
“廖老师……”陆梨阮暗暗扯他的衣角。
廖亭源捏了下她的手指,径直和司机交换了联系方式,表示等会儿找到住的地方联系他。
看着司机先是惊讶,后是掩饰不住喜气洋洋的神色。
坏了……贵太过了!陆梨阮心中叫亏!
“廖老师……你怎么不讲价啊?你的节俭态度呢?”
廖亭源歪了下头,好像在说:我什么时候有节俭态度了?
陆梨阮张了张嘴,回忆起平时廖亭源连买菜买水果都要买最好的,家居用品也都要买最舒适的材质好的,虽然不铺张浪费,但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细节绝对有品质保障,的确……没有节俭哈。
陆梨阮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也是过上了之前从来没考虑过的,可以说是有品位的日子了。
但这也不是不讲价的原因吧?
“我们这趟算出公差。”廖亭源淡淡道。
“哦。”陆梨阮闭上了嘴。
单位出公差的规矩,一切的费用全部报销。
陆梨阮第一次见到如此快速的报销流程,甚至都没有核对什么,陆梨阮亲眼看着,上午有人提出报销金额,下午安棠就给转过去了。
不仅转过去了,还向上抹零。
要求报销金额是九十五,安棠直接打给对方一百这种……
“我们真的是有钱没地方花了是吗?”陆梨阮记得当时自己震撼如斯。
“算……是吧。”安坦思忖了一下,竟然没否认这句话。
“老板的钱不花白不花,我们一直是这传统的,你给老板省钱了,老板不会夸奖你,只会觉得你墨迹的……”安棠传达老板的旨意。
“棠姐……咱们老板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啊?”陆梨阮压低声音:“他是盗墓贼吗?”
……
“为什么突然提出如此罕见的职业?”安棠不解。
“感觉老板像是拿了别人买命钱似的,有种钱不花出去会烫手惹灾的架势,钱真是好路来的吗?”
“我哪儿知道?”
安棠思索了一下:“但老板的确是会……嗯,捐钱。”
“哈?”陆梨阮看着安棠的神色,气声问道:“捐啥钱?”
“给庙啊……观的……还有教堂啊……总之,非常杂糅……”
“为啥啊?”
“他说他祈求长生……”安棠抛出一句荒唐至极的千古追求。
“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吧。”最终这段跳跃性极强的对话,在陆梨阮的白眼中结束。
“亭源哥怕你累……”赵临川忍不住在一边儿开口道。
廖亭源刚才说话答应前,分明看了一眼陆梨阮的腿,陆梨阮正一只脚站着一只脚歇着,循环往复,她今天穿的帆布鞋底有些硬,腿在车上坐的发麻充血踩着很难受。
“上车吧。”廖亭源一手包办,快速地定好了旅店,拉开车门示意陆梨阮上去。
“哦。”陆梨阮抿抿嘴,小声道:“我不累的。”
“我累了。”
廖亭源伸手挡在车门框上,防止陆梨阮撞上。
赵临川自动自觉地去了副驾驶……
“哎?我俩一间啊?”
赵临川看着房卡,问出问题的下一瞬,走在前面的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为啥……我和……亭源哥,一个屋子啊?”赵临川被他俩看得发毛,磕磕绊绊地坚持问出口。
“不然呢?”廖亭源轻描淡写地反问一句,但赵临川敏锐地发现,他不自觉地多眨了两下眼,垂眸看向相反的方向。
这是害羞了吧……是害羞了吧?
这种表情怎么会在亭源哥的脸上看到?
你们两个到底在欲盖弥彰故作镇定什么啊!赵临川还以为他们两个这黏糊劲儿,早就捅破窗户纸了,结果现在看起来,原来不是背着别人偷偷暗度陈仓,而是这船还没下水是吗!
赵临川默默吐槽:在等什么……在等我们替你俩锣鼓喧天吗?
“晚上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为了两间房挨着,廖亭源定了两间双床房。
陆梨阮刷开房卡:“知道了,晚安廖老师。”
然后陆梨阮在赵临川看过来的时候,用口型对着他笑眯眯道:“晚安电灯泡。”
……
怎么还有挑衅?
早上廖亭源来敲门的时候,陆梨阮已经洗漱完了……昨天睡得不怎么好,也不知道是认床还是别的原因,陆梨阮迷迷糊糊早上六点多就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一瞬间还担心会不会陷入到奇怪的感知中,但并没有,陆梨阮长长松了口气……也是,感染源影响力再大,都走出这么远了,应该也不会了吧?
显然昨天廖亭源答应的价格,让司机非常满意,今天早早到了,还主动帮他们拿包。
廖亭源把酒店定了三天,今天他们只背了背包出发,剩下的东西放在酒店等回来再取,毕竟从司机的话来看,那边的状况,肯定不咋地。
上车后司机跟他们闲聊。
“那边儿啊,那边儿现在都没多少人了,哎呀,落后得很,一直也不发展,人也不行,前几年那边儿还出了拐骗妇女的案子嘞!名声差得不行!”司机不屑地吐槽道:“周围的人都不乐意和他们处……一个个都不是好饼!”
“大哥你认识那边的人啊?”廖亭源接口问道。
司机显然对他们几个城里来的,看起来斯文体面的人愿意和他聊天十分得劲儿,回答他们问题也回答得颇为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