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万寿街。
灯红酒绿中,一家夜总会的店内。
“咚咚咚……”
音乐震得墙壁都在发颤。
霓虹灯管在门楣上绕了好几圈,红的绿的紫的,把门口那片水泥地照得五颜六色。
门里面,走廊两侧贴满了金色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翘了边。
露出底下的黑灰色水泥。
空气里混着劣质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还有一股子潮乎乎的霉味,从地毯底下往上渗。
走廊尽头的包厢里,两三个大汉正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漂亮妹妹,扯着嗓子唱歌。
“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在岸上走~”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坐在沙发正中间。
一条胳膊搂着一个妹妹的腰,另一只手攥着麦克风。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扯着破锣嗓子吼着,调子跑得没边。
旁边的两个手下,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各自搂着剩下的那个妹妹,跟着瞎起哄,一边唱一边往嘴里灌酒,酒瓶子歪着,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滴在妹子的裙子上。
她们也只是赔着笑,也不敢躲。
茶几上散落着一堆酒瓶子。
有空的,有半空的,还有一瓶倒了。
酒正沿着桌沿往下滴。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几个还冒着最后一丝细烟,在昏暗的灯光里袅袅升起来。
地上还有几团揉皱的纸巾,踩得扁扁的,黏在地毯上。
两个妹妹脸上挂着那种训练出来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里没光。
她们穿着亮片短裙,腿上套着渔网袜,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眼影画得很重。
其中一个的假睫毛开了一角,她时不时用手指去按一下,怕掉下来。
另一个的肩带滑到了胳膊上。
她也不提,就那么露着,反正这地方也没人在意。
为首的大汉唱到高潮处。
猛的站起来,把麦克风举过头顶,闭着眼,满脸陶醉。
鬼叫起来。
“呕呕!!!!!”
下一秒。
包厢的房门被直接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很响,包厢里的音乐还在震。
但那撞击声像一盆冷水。
瞬间把那点虚假的热闹浇灭了。
里面的几个大汉一愣。
为首的刀疤脸猛的睁开眼,把麦克风往茶几上一摔,扭过头对着门口就骂:“你们他妈的干啥的!老子在这唱歌呢,让你们进了吗!”
他的酒劲正上头。
脸红脖子粗,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刀疤因为充血而显得更加狰狞。
他旁边的光头也站起来,拳头攥紧了。
瘦高个伸手摸向茶几上的酒瓶。
而门口站着一个手持扇子的中年人。
这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薄款中山装,衣服料子看着普通。
但浆洗得挺括,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审视。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骨是竹的,扇面是素白没有题字。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从刀疤脸到光头,到周围几个汉子和妹妹,最后又落回刀疤脸身上。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辨认。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起目光,对着身后说了一句。
“老六,就是这几个人,绑了。”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
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中年男人说的轻巧。
却是让几个大汉一惊。
为首的刀疤脸反应最快,他手里的酒瓶还没放下。
瞬间对着中年男人就砸了过去!
那酒瓶是空的,砸出去的时候带着呼的一声。
直直的朝中年男人的面门飞去。
其他人反应也很快。
光头弯腰去搬茶几,想推过去当掩护。
瘦高个一把推开身边的妹妹,从沙发后面抽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铁管。
两个妹妹吓得尖叫一声,缩到角落里,蹲在地上。
双手抱头。
而下一秒。
那酒瓶还没落在中年男子的头上呢。
一个肥头大耳的壮汉就冲了出来!
这人身形极其魁梧,肩宽背厚,肚子滚圆。
他从中年男人身后闪出来的那一瞬间,包厢里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那壮汉抬手一挡。
“啪嚓!”
酒瓶砸在那壮汉的胳膊上,碎得四分五裂。
玻璃渣子飞溅出去,打在墙上和茶几上,发出细细密密的脆响。
壮汉的胳膊上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渗了点血丝。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壮汉身后那手持扇子的中年男人却是完全没动。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
扇子还在手里拿着,连挥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眼睛看着包厢里面,目光越过了那个壮汉。
落在了刀疤脸的身上。
随后身子往后一侧。
那挡在他身前的汉子,瞬间冲进了包厢。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
像是一头被放开了闸的猛兽。
他的脚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整个人扑向刀疤脸。
刀疤脸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刚把酒瓶扔出去,手还悬在半空。
脑子里还在想这个胖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下一秒!
那壮汉已经到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壮汉抬起右腿,对着刀疤脸的肚子就是一脚。
“砰!!!”
那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了沙袋上。
刀疤脸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
双脚离地,身体弓成了一个虾米。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包厢里的茶几上。
“哗啦!”
茶几直接碎了一地。
玻璃台面炸开成无数碎片,金属桌腿被撞得歪向一边,茶几上摆着的酒瓶烟灰缸全部飞了出去,酒液和烟头混着玻璃渣子,洒了一地。
刀疤脸摔在碎片堆里,后背被划出好几道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衬衫。
“额……”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嘴巴大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急促的倒抽着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而壮汉的身后。
又涌出几个小弟。
瘦小的麻杆打头,后面跟着三四个精瘦的汉子,手里都攥着家伙。
他们鱼贯而入,动作利落,有人扑向光头。
有人按住瘦高个,有人把两个妹妹从角落里拽起来推到一边。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包厢里的三个大汉就被全部控制住了。
为首的壮汉直接大声喊道:“你……你……你妈了个巴子的!敢……敢坏我江哥的事!头……头给你干烂!”
他说话磕磕巴巴的。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他那张肥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睛瞪得滚圆,鼻翼翕张。
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
显然来的壮汉,正是特区的沙老六。
说话中。
沙老六瞬间上前!
他一把抓住倒在地上的刀疤脸的头发,把他从碎片堆里拽起来。
刀疤脸疼得终于叫出了声。
那声音沙哑而凄厉,但沙老六根本不管。
他另一只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刀刃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坏我江哥好事,我弄死你!”
他说话中,对着刀疤脸的肚子就要捅进去。
刀疤脸的眼睛猛的瞪圆,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那刀刃已经贴上了自己的皮肤,凉飕飕的,带着死亡的触感。
他想挣扎。
但身体被沙老六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求饶。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而下一秒。
门口的王扇子马上出口喊道:“老六,罗锅那边要活的,别直接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