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1大章）
但与此同时，他动不了了。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初入体时就在筋骨间横冲直撞。
他需要时间。
只要给他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能把那些精华统统炼化，让鲲鹏真灵果位在他体内真正醒来。
然而这个战场上最缺的就是时间。
九方空站在金乌扶桑木的掌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山鸡哥周身翻涌的金光，看着李出尘挡在那道金光面前的身影：
“李出尘，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还有机会把那些东西炼完吧？”
李出尘没有回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九方空身上，浑身气息调动到极致。
九重道轮在他体内无声旋转，半步道祖的境界在这一刻被他压榨出了十二分的战力。
九方空微微偏头，看了洪屠一眼。
那个目光甚至算不上一个命令。
洪屠动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急剧膨胀，体表隆起一层又一层岩石般的角质铠甲，三头六臂同时展开，左右两肩上的玄冥鳄龟和搬山巨猿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没有朝李出尘来，他直奔山鸡哥而去。
李出尘瞳孔一缩，帝江护臂猛地亮起，正要发动空间之力拦截，一柄血红色的长剑已经横在了他面前。
九方空踏前一步，剑尖直刺他的咽喉：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黑红两色的剑气斩断李出尘身侧的虚空，逼迫他不得不后撤数个身位。
由于山鸡哥的特殊状态，他甚至都无法用帝江护臂来转移山鸡哥的位置。
就是这半步的功夫，洪屠已经从李出尘身边擦了过去。
他的拳头裹着山岳般的重量，朝着山鸡哥头顶轰然砸落。
拳风卷起漫天碎石，金光之下那道盘坐的身影在拳影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蝼蚁。
李出尘来不及有任何保留，帝江护臂的空间之力全力倾泻而出，空间被拉升撕扯，将他的身形强行从九方空的剑压下脱出，追向洪屠的方向。
但他快，九方空更快。
一柄血剑从天而降，插在李出尘前行的路线上，剑尖没入地面，一股血浪从剑身炸开，形成一道半圆形的血幕，将他和山鸡哥彻底隔开。
九方空站在血幕之上，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我说过了，你哪也去不了。”
李出尘咬紧牙关，转眼之间局面已经彻底翻转。
他原本想拖住九方空，为山鸡哥争取时间。
但现在，是九方空拖住了他。
洪屠的拳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向山鸡哥。
然而就在拳影即将落在山鸡哥头顶的那一刻，一道界门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张开。
两道身影从界门中掠出，是水月洞天里的灼华和曦月那两之桃花妖。
当然桃花妖这个概念是相较于李出尘的角度去看，若是将这两姐妹放在外面，那妥妥都是镇山老祖的角色。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停留。
灼华出手就是柳神剑经的本相。
漫天柳枝剑影如风拂柳，看似轻飘飘的枝条却带着切金断玉的锋利，一道道剑光缠绕上洪屠的拳头，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那些柳枝剑影越缠越紧，每一缕都带着腐蚀性的剑气，在洪屠坚硬的岩石铠甲上拉出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洪屠被迫收拳，一拳轰向那漫天柳影的来处。
曦月已经挡在了那个方向。
玄武册展开，墨色的龟甲纹路在她周身上下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盾壁。
洪屠的重拳砸在盾壁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地砖碎裂翻飞，但曦月纹丝不动。
她的身形微微一沉，卸掉了那股山岳般的冲击力，随即身法一转，贴着洪屠的拳头切入他怀中，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一掌看似轻柔，却带着玄武真意中的厚重力量，洪屠那庞大的身躯竟被拍得踉跄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功夫，灼华的柳神剑影已经重新缠了上来。
两姐妹一言不发，配合默契得像共用一条命。
柳神剑经的剑影如烟如缕，绕着洪屠周身上下翻飞，不断在他身上切出细密的伤口。
玄武册的盾壁不时撑起，替灼华挡下洪屠的反击。
她们的身法都很快，快到洪屠那庞大的体型完全跟不上节奏。
洪屠被她们从山鸡哥身边硬生生拖开了数百丈。
但这还不够。
李出尘被九方空钉在原地，灼华和曦月只能拦住洪屠，山鸡哥依然处于无人守护的空白地带。
外围观战的序列亲卫中，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一名亲卫以神识传音问道：“都打成这样了，咱们确定还不出手吗？那边那个家伙正在炼化金乌道果，等他吞完了那还得了。”
另一人看了他一眼，语气懒散：
“那你主动请缨去呗，没人拦着你。”
那人没有说话。
四周一片沉默。
持刀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迈出那一步。
他们太了解九方空这个人了。
九方空行事喜怒无常，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下属明确的行动命令。
在他没有亲口下令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擅自行动之后等来的是一句嘉奖还是一道剑光。
那是一种在剑尖上跳舞的绝望。
数年前，九方空在一处阁楼中闭目养神。
一名负责端茶的侍女像日常一样轻叩门扉想要奉茶。
门刚响了两声，一柄剑隔着门板将她笔直捅穿。
理由是打扰了他想事情。
从那之后，序列神殿再没有人敢在九方空没有开口之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亲卫们握着兵器站在阴影里，看着地宫中央的战局一动不动。
其实他们中的许多也是不服九方空的，认为这只是个得势的小人，而九方空也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们。
九方空站在血幕之上，余光扫过山鸡哥身上越来越盛的金光。
金乌道果正在被他一点一点炼化，那些金色精华涌入他体内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周身的黑金烈焰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成纯粹的金色。
再拖下去，这小子真要把那些东西全吞干净了。
九方空眼中怒意翻涌，他一向以居高临下玩弄对手为乐，但这一刻，他第一次有了一种东西正在从他手里滑走的实感。
那枚金乌道果，他等了那么多年。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摘下来，是因为它还没有成熟。
他要的是那枚道果完全成熟的时刻，配合金乌扶桑木的本源之力，一举冲击真正的道祖之境。
他甚至舍不得提前摘下来，怕伤到道果的根基。
这山鸡哥倒好。
管他熟没熟透，直接扯下来连核带果吞了个干净。
九方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神变得彻骨冰寒。
他一掌逼退李出尘，身形后退数丈，反手将九婴血剑倒转，一剑捅进了金乌扶桑木的树干之中。
剑身没入树体，一声极其沉闷的撕裂声传遍整座地宫。
覆盖在他体表的血浮屠在这一刻疯狂扩展，血雾从他体表倾泻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沿着金乌扶桑木的树身层层裹缠。
将金乌扶桑木全部包进了一片浓稠的血色之中。
那团血色聚合物不断膨胀，最终凝成一座像山一样矗立的巨大肉团。
李出尘瞳孔微缩。
他不明白九方空在做什么，但那股从肉山深处渗出的气息让他背脊发凉。
下一瞬，那座肉山的表面腾起一层漆黑色的火焰。
气息开始攀升。
一丈，十丈，百丈。
如果说之前的九方空距离道祖之境还差半步，那么眼前这座肉山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实打实的道祖之境。
李出尘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寒意。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水月洞天里传来的建木神识：
“九方空这家伙没有血之本源，他是要拿金乌扶桑木这棵天柱来临时代替道祖本源，硬把自己推进道祖之境。”
李出尘沉默了片刻，开口却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金乌扶桑木还在，我这次要的魂血，一定得拿到手。”
建木几乎被气笑了：“都这个关头了你还想着魂血？你知不知道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在一位真正的道祖手底下活下来。
水月洞天这种独立空间在道祖面前可算不得安全屋，尤其是持有原初真灵凶兵的道祖级战力，是能把水月洞天直接劈开的。”
李出尘摇了摇头：“你本体出不了水月洞天，但你的意识可以向外延展。
我本身就是建木之体，你可以暂时接管我的肉身，以建木之力去和那座肉山里的金乌扶桑木共鸣，把魂血引出来。
只要魂血被抽走，他的道祖之境必定有缺。”
建木沉默了一阵：“把肉身的控制权全部交给我，你就不怕我把你整死？”
李出尘答得平淡：“我若死，道友也活不成，我与道友同生共死，道友舍得死吗？”
建木没有再多说。
片刻后，一道声音从界门深处传来：“很好，希望你的对手不要太弱。”
李出尘闭眼，敞开心神。
建木的意志顺着那具与他本源相通的躯壳长驱直入，没有一丝排斥。
李出尘本就是建木之体，九道天通建木接管这具身体，就像是水流入渠一样自然。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已经不是李出尘的颜色了。
建木以这具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了一下人形的力道，随即纵身跃入高空。
双手疯狂结印。
每一步结印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最后一个手印完成之际，建木单手向下方虚空猛地一压。
掌心炸裂般延伸出数百条荆棘树藤，越往外延展越粗壮，每一条都有数人合抱那么粗，如同条条巨龙翻搅而下，从四面八方将那坨肉山缠得严严实实。
树藤上的荆棘向内猛地延伸突刺。
无数尖刺如同万千刀枪一般向内穿透，一层一层地扎进肉山表层，拼尽全力只为接触到金乌扶桑木的本体。
九方空感受到了威胁。
肉山表层迅速硬化，形成一层厚重的岩壁，荆棘尖刺扎上去发出一连串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建木感受着那股阻力，嘴角微微勾起，双手再度向下一压。
更多的荆棘从地面拔地而起，从头顶倒垂而下，从侧方如浪潮一般涌来，将那座肉山包得密不透风。
双方开始了纯粹的角力。
一方要压碎肉山，一方要撑破牢笼。
……
与此同时，神皇殿中，陆小炎和徐三师同时收到了最新密报。
李出尘在进入序列神殿总舵内部之后便没了音讯。
序列神殿最核心处的那座地宫被全面戒严，外面围得水泄不通，整个序列神殿就好像进入了全面大战状态。
陆小炎“啪”地一声将玉简拍在案上：“恐怕殿主身陷重围，里面的情况怕是不太妙。”
徐三师眉头紧皱。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反对李出尘直接这样去，建议至少要带上神皇殿一众高阶干部，将他们放在水月洞天之中。
如有不测，可以作为一支奇袭部队接应。
但李出尘拒绝了。
他说带这么多人过去，势必会裹挟大因果。
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也会被立刻发现。
此事便只好作罢。
可如今到底还是出事了。
陆小炎的想法向来直接：“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下令吧，咱们这就杀向大罗天！”
徐三师摇了摇头：“不可鲁莽。序列神殿能经营大罗天这么多年，连仙盟都奈何不了他们。
以神皇殿如今的体量，打过去恐怕还没突破外层防线就要伤亡过半。”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陆小炎来回踱步，焦躁得像一头笼中困兽。
徐三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在行动之前，我就与青丘白家打好了招呼。
白家已经纠集了一众洪荒异种的氏族潜入了大罗天，有他们在里面接应，而我们要做的，是在外面配合他们。”
陆小炎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一扫，瞳孔微缩：“序列神殿在外面的三大驻地位置？”
“没错，他们调集了大量人手围死总殿，后方必定空虚。咱们就打他们的核心驻地，逼他们不得不分兵回防。
只要他们一分兵，殿主那边的压力就小了，白星竹他们接应起来也会更顺利。”
陆小炎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顾虑：“可这样一来，仙盟会不会坐山观虎斗，甚至趁火打劫来偷袭我们？”
“仙盟一定会去拔序列神殿的疆域节点，扩大自己的势力版图。”
徐三师的语气很肯定。
“如今三分天下，神皇殿是最弱的一方，但在仙盟眼里，真正能威胁到老大的，永远是老二而不是老三。
我们明面上的体量做不到和序列神殿两败俱伤，仙盟要做的，就是趁这个机会大幅削弱序列神殿的力量，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好的结果。
老大要做的，就是把老二打一顿，让他和老三坐到一张桌子上。”
这些话，都是李出尘在临行前与他推演过的。
李出尘从来不做鲁莽的事，即使表面看起来再冒险，暗地里也一定留了安排。
战场这边，建木控制着李出尘的身体，不断压制着那座肉山。
荆棘牢笼层层收紧，已经将肉山勒得变了形。
但那座肉山依然在挣扎。
硬化后的外层岩壁不断将荆棘尖刺崩断，一层断掉，又有一层新的尖刺从树藤深处生长出来，周而复始。
建木持续施加压力，那座肉山被越勒越紧，表面开始出现深深的沟壑，仿佛随时都会被从中间勒断。
然而就在第十三轮冲击失败的那一刻，那座肉山忽然像气球一样，轻描淡写地炸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就像是泡沫破碎一样，就这么散了。
漫天飞散的碎片中空无一物，连一丝血气都没有残留。
建木一愣。
他刚才明明感知到那座肉山之中有实打实的道祖级气息波动，那绝不是虚假的威压，肉山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没了？
背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建木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转身，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势大力沉的轰击已经砸在了他背心处。
整个人如同坠落的流星一样被轰入地面。
地宫的地面在撞击下炸开，冲击波掀起的破坏将所有可见的地砖全都炸成蛛网状的碎块，烟尘直冲穹顶，碎石飞溅如雨。
废墟中央，建木以李出尘的身体缓缓撑起上身，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那口腥甜，目光穿越重重尘雾，看向高空中悬浮的身影。
九方空背对着那片散尽的碎雾，悬停在半空中，背后悬浮着一圈道轮。
只有一圈实体，半金焰，半血雾。
实打实的道祖气息将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建木目光沉下。
他想把身体还给李出尘，让原主来处理这个场面。
然而神识一探之下，他发现李出尘的意识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沉睡。
无论他怎么呼唤，那缕意识都像沉入海底一样，没有回应。
建木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难道是刚才那一击所致？
不对！
他也算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刚才那一击的力道虽然沉重，但以李出尘的境界和承受力，不至于被轰一下就昏迷不醒。
而就在这时，九方空那边率先出来新的问题，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开始抽搐，甚至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
“哟，这身体还不赖嘛！房租全免，拎包入住的感觉挺好。”
九方空脸色铁青，而在他的侧脸长出了一只眼睛和一张嘴巴，发出的是李出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