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1大章)
九方空被李出尘的意识寄生在体内,但已经来不及去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打断山鸡哥哥那边的炼化进程。
然而接下来每一招都像踩在泥潭里出腿。
他伸手抓住虚空,五指扣进空间壁障,猛地一扭。
整片空间像一块被拧紧的破布一样褶皱起来,褶皱深处渗出暗红色的光芒,虚空本身的颜色都在这一抓之下被浸染成血色。
这一招若成,方圆万丈内的一切都会被卷入那片扭曲的血色空间裂隙中搅成齑粉。
然而就在褶皱延展到巅峰,即将崩裂的前一瞬,他体内的神识猛地一颤。
李出尘的意识精准地切在那根控制空间扭曲的脉络上,所有褶皱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瘪了回去。
九方空脸色铁青,聚拢天地灵气化作一柄惊天神剑。
方圆数十里的灵气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洪流,在他掌心收束成一柄百丈长短的巨剑,剑身通体透明如琉璃。
他斩出去的刹那,李出尘的意识又切了一次,灵气枢纽崩散,那柄巨剑碎成漫天光点,散得一地都是。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招式将成未成之际,李出尘总能精准地在他体内找到发力点,轻轻一刺就让他气机涣散。
这是李出尘最阴损的手段,他不硬拼,他只需要在九方空出招的那一瞬间干扰一下,那道祖境的攻势就成了笑话。
九方空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燃烧阳寿换来这具道祖之躯,但后脑勺上还坐着一个捣乱的。
他每一分力量都要花在压制李出尘上,真正能施展出去的连六成都不到。
那该死的李出尘,在他的身体里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抓不住,甩不掉,还专门在关键时候捣乱。
而他需要杀的人,就在不远处盘坐炼化那枚金乌道果。
金光越来越盛。
再过不了多久,山鸡哥就要把那颗道果彻底炼化干净。
九方空终于无法再撑住他那份高傲了。
他一生以武道自持,向来认为正面碾碎对手才是雪耻的唯一方式。
这就是他一开始不让亲卫下场的原因,他要在所有序列神殿旧部面前堂堂正正地砍下李出尘的脑袋,来抵消过去数次落逃的耻辱。
从而来夯实自己在序列神殿的地位,而且现在好像又要翻车了。
但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所有亲卫听令。”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将那只烧鸡和那两个桃花妖,当场镇杀!!”
话音落下,外围阴影中数十道身影齐齐动了。
没有号令声,没有战鼓,只有百道流光轰然而至。
那些亲卫破开空气,如同数十道黑色的利箭射向山鸡哥所在的金光中心。
他们的灵压连成一片,形成一堵肉眼可见的气墙,将整片地宫都压得咯吱作响。
这些人的实力最弱的也站在圣人境巅峰,大多都处在帝境五六重的水准,所有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其中冲在最前头的两人,气息尤为深沉凌厉,已经逼近半步道祖的临界点。
灼华和曦月的脸色几乎是同一瞬间变了。
她们对上洪屠一人已是竭尽全力,靠着柳神剑经的绵密和玄武册的厚重才能维持住拉扯的僵局。
再加一个人都守不住。
然而现在入场的是几十个。
曦月咬紧下唇,目光扫过身后金光中盘坐如山的身影,看了一眼灼华。
灼华也看了她一眼。
二女相视一刻,所有话都在这一个对视中交代完了。
曦月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
“看来今天是上路的好日子,怕不怕?”
灼华擦掉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
“那就多拉几个人上黄泉路,人多也热闹些。”
话音落地,玄武册的墨色龟甲纹路在曦月身周层层铺开,柳神剑经的万千柳枝剑影在灼华手中疯长。
二女并肩而立,死守在金光之前。
李出尘给她们的命令是死的,只要不死,绝不允许任何攻击突破这道防线。
亲卫前锋冲至。
数十道寒光同时亮起,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就在第一道刃光即将斩落在曦月头顶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冲在前排的一名亲卫忽然收刀,反手捅进了身旁同袍的腰腹。
那名被捅的亲卫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惨叫,一柄长枪又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咽喉。
刀枪同时狂绞,那人的肉身和神魂被斩成了米粒大小的碎渣。。
整个冲锋阵列瞬间大乱,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亲卫像是同时中了邪一样互相砍杀起来。
刀光剑影交错,血花在人群炸裂,惨叫声此起彼伏。
外围的亲卫愣住了,不知道该往上冲还是该往后退。
中间那一层亲卫被前后夹击,来不及反应就被砍倒了数人。
一地血泊。
整个地宫陷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混战。
灼华和曦月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中的招数都停了一瞬。
她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二女各自后退半步,背靠着背,将金光中的山鸡哥紧紧护在身后。
无论这些人为什么砍起来,她们的职责始终没有变过。
九方空的怒吼震颤整座地宫:
“住手!都给我住手!”
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混战中谁先停手谁就死。
前面那个刚收刀的已经被砍翻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刀光剑影中只剩下一件事……活下来。
而就在这时,九方空侧脸上李出尘那张嘴里发出了笑声。
那笑声带着说不尽的气人,极其嚣张,极其欠揍,就像一个精心布置了陷阱,眼看着猎物踩进去的反派。
九方空的眼珠几乎要炸出血来:
“神皇殿当真好手段,竟然将暗桩都打进了亲卫!”
他在亲卫里安插过三道筛子,反反复复查过无数遍。
能留在身边的每一个都是族中交代过底细的子弟。
而现在这些人反水,说明神皇殿的渗透早已深入了他最核心的卫队,而他浑然不觉。
李出尘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
“那是因为你掌权之后,整个序列神殿越带越完,才给了这么多好机会。”
顿了顿,继续杀人诛心:“你连吕洞玄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九方空气得浑身发抖,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分辨这话是真是假的余地,因为眼前已经变成了血的海洋。
他的亲卫在自相残杀,他的敌人在他的身体里冲着他笑,他拥有道祖境的实力却连一招完整的攻势都放不出来。
他的神智在这一刻已经崩到了极限,几乎要发疯。
九方空决定动用最后的底牌,他那缕神识猛地朝外扩展,直向地宫入口处盘踞的九方世家子弟传去敕令。
那些才是他真正的嫡系,黑红战甲的浮屠重兵,九方家的核心力量,只要他们入场,就算亲卫全灭也无所谓。
然而他的敕令传出去后,如泥牛入海。
没有回应。
没有脚步声。
九方空的神识再次轰出,依然无人应答。
而如果他透过那具与族人血脉相连的感应去查探,便能看到一副令人费解的景象。
入口处的浮屠重兵一个个面容如常,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原地,有的人脸上甚至带着看戏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场精彩比斗的观众,浑然没有察觉殿内已经血流成河。
因为他们被集体施加了高阶幻术。
而山鸡哥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已经到了即将收束的边缘。
那金乌道果的能量正在以可见的速度被他吞噬消化,再拖延片刻,他将面对一个真正完整的道祖境鲲鹏。
那种后果他承受不起。
九方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决绝。
他高举九婴血剑,倒转剑尖,直指自己的胸口。
剑尖悬停的那一刻,李出尘察觉到了不对。
来不及了。
九方空没有半分犹豫,一剑捅进了自己的左胸。
剑身没入身体的瞬间,自伤口处爆发出一种诡异的嗡鸣。
李出尘的意识猛地一震,感到那柄剑以九方空的肉身为中心,形成了一场疯狂的鲜血暴风。
伤口处的皮肤如涟漪般向全身迅速蔓延开大量的树状脉络,每一根脉络都像一条小蛇一样疯狂跳动。
九方空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暴虐,如同一头困兽在笼中横冲直撞。
李出尘的意识承受不住那种暴虐的气血冲刷,如同被一只巨手硬生生从九方空体内扯了出来,弹回了他自己的肉身。
意识归位的瞬间,李出尘一口血喷出。
他半跪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眼前黑白闪烁了好一阵才重新聚焦。
九方空那边也不轻松。
树状脉络遍布全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鲜血沿着剑身滴落在地,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森冷的笑意。
这一剑他也不好受,九婴血剑本就是与他血脉相融的凶兵,反噬之痛如同刮骨削髓。
但将李出尘逼出去,值得。
拔剑,血珠飞溅。
他没有任何停留,身形暴射而出,直奔山鸡哥而去。
这短短数百丈的距离被他一步跨过。
他手中那柄九婴血剑带着滔天的凶戾之气,剑尖直指金光中那道盘坐的身影。
曦月先动。
她拼着体内最后的灵力,将玄武法相轰然祭出。
墨色龟甲纹路凌空铺展,数以千计的纹路交织成一面巨盾拦在剑势之前。
九方空的去势没有停顿分毫,剑尖触上玄武法相的那一瞬间,法相便如琉璃遭遇重锤一样寸寸碎裂。
曦月闷哼一声,鲜血从七窍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灼华替上。
她体内灵力轰然暴走,柳神剑经的金光化作万千剑气护在周身,甚至连血肉都在燃烧。
她这是在自爆。
她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来为山鸡哥争取最后那几个呼吸。
灵力狂涌到极致,狂暴的气息掀动她的长发,她的躯体已经开始寸寸崩裂,再往前一步就是彻底的玉石俱焚。
然而就在她即将炸开的前一瞬,一只手从她身后按上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沉稳如山,带着一股温厚而磅礴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将她体内狂暴到极点的灵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自爆的余韵如同被掐灭的火焰,戛然而止。
同一瞬间,九方空的九婴血剑已经刺到眼前,剑尖悬停在灼华眉心三寸处,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山鸡哥从灼华身后走出来,将她轻轻拨到自己身后。
他的话音带着痞气,却沉稳得像一颗钉子:
“躲在女人的后面,这事传出去,你山鸡哥我以后还混不混?”
金光在他身上已经完全内敛,他的气息淡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一个凡人在高空中闲庭信步。
但他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一轮金色的太阳,自他体内蒸腾而出的血脉威压如山岳厚重,如汪洋浩大,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片地宫。
那是金乌道果与鲲鹏精华彻底炼化融合后的完整形态,那是实打实的道祖境。
九方空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与他自己不同。
他身上这份道祖境是靠燃烧阳寿,强夺扶桑木本源换来的,是借来的,是有时限的。
而山鸡哥身上那份,是根基牢固,是从血脉深处长出来的。
二者之间有一道无法用言语逾越的鸿沟……圆满与残缺的鸿沟。
山鸡哥松开剑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九方空:
“九方吾儿,速来受死吧。”
九方空咬碎了一口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
与此同时,大罗天外围的虚空中,一艘等待入港的商船静静悬浮。
船头甲板上,一名年轻修士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他在这艘船上已经等了三天三夜,大罗天最近戒严得厉害,入港的查验慢得像蚂蚁搬家。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地在星空间游移。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头顶的星星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度睁眼看向那片星空。
没错,那些星辰正一颗接一颗地变大、变亮。
他的困意瞬间消失,伸手猛拉身旁同伴的袖子:
“你看,那星星怎么越来越亮了?”
同伴皱着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片刻后,同伴的表情僵住了。
那片璀璨的星空中,一杆巨大的旗帜正缓缓浮现,旗面猎猎翻卷,遮住了大片星光。
旗面之上,一个巨大到近乎遮蔽天穹的“仙”字,在虚空之中静静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