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1大章)
大罗天外围的虚空星域忽然暗了下来。
那片暗不是天色将晚的暗,而是星光被遮断的暗。
上千艘巨型战舰列阵横亘在星域正中央,船体连成一片,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覆盖了整个天穹。
每一艘战舰的舰首都刻着仙盟的徽记,旗幡翻卷,遮天蔽日。
游离在附近的商船飞舰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掉头逃窜,恨不能多长几对灵帆。
有些人干脆弃了飞舰腾空而去,连家当都不要了。
谁都不想被卷入那种级别的战争。
上千艘仙盟战舰围住大罗天,这怎么看都是要大打出手的前兆。
仙盟主舰的最前方甲板上,站着几名气息深沉的高阶修士。
他们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罗天那道巨大的界门,眼中尽是睥睨之色。
“根据情报,那里面如今打得正酣,这序列神殿在九方空的主导下果然也不同往日了,区区二人便将序列神殿搞得草木皆兵。”
其中一名青袍修士说道。
另一名修士摇了摇头:“倒也不能这么说,来的人毕竟是神皇殿的殿主,同为大世之中的命格持有者。
他们的战争一直都是死结,就算不想打,命运也会将他们拉在一块。”
“说起来两边不过都是市井莽汉罢了。”第三名修士接过话头。
“一个为了出口气,硬是要自己独自与对方单挑会战,结果越拖越麻烦,另一个竟然亲自入龙潭虎穴。
要知道即使是凡人地界,那天子御驾亲征,打的都是必胜的仗,但凡有风险的,都是断断不肯出战的。”
这话一出,几人纷纷点头。
在他们眼里,这两边的行径都算不上当权者的做派。
“要我说,与其在这儿作壁上观,不如……”
话说到一半,从大罗天的内部横生出一道极为凌厉的气息。
那道气息穿透界壁与虚空,如同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整片星域的灵气都为之一颤。
在场众人纷纷闭嘴,目光齐刷刷投向大罗天方向。
这个气息他们太熟悉了。
这是道祖的气息。
而且是新生的道祖。
序列神殿自然有道祖坐镇,作为底蕴的保险。
但在这个时间点,竟然出现了一位新的道祖,那这个信号可就不一样了。
“难道是那九方空临阵入道成功了?”
青袍修士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九方空。
他距离道祖之境本就只差一层窗户纸,如今又有外力催化,临阵踏入道祖境是最大的可能。
当今这些顶级势力之间比拼底蕴,说到底拼的就是道祖的数量和整体的战力。
如果序列神殿又多出一位道祖,而且是血之道祖,那可就很棘手了。
“咱们安插在里面的人怎么说?”
其中一名长老转头看向侍奉在左右的幕僚。
幕僚躬身答道:“咱们的人现在暂时联系不上,序列神殿的总殿地宫被彻底封闭,消息递不进去也传不出来。”
几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言。
那地宫内部成了一个彻底的黑匣子,里面发生了什么谁都无从得知。
除非强攻大罗天,否则就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要不问问……”
其中一名长老转头看向舰舱深处的中军大帐,里面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端坐不动。
片刻后,帐中走出一名执事,递来四个字。
“以待时变。”
……
序列神殿地宫内。
山鸡哥与九方空遥遥相对。
没有任何言语,两人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动了。
九方空的左手划破掌心,鲜血涌出,落地生根。
血液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像活物一样蠕动生长,将方圆数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血液所过之处,大地沸腾,虚空扭曲,血雾升腾而起,在雾气中凝聚出殿宇的轮廓。
宫墙廊柱,飞檐台阶,一座以血肉铸成的宫殿拔地而起,每一寸都浸透着吞噬与腐蚀的意境。
这是九方空的领域。
【道域·血王宫】
山鸡哥嘴角一咧,一步踏出。
【道域·逍遥天】
他周身金光轰然展开,金色的浪潮翻涌而出,所过之处血雾退散,天地为之一清。
那是一方浩瀚无垠的碧海青天,天穹高远,海水澄澈,一眼望不到尽头。
风从海面吹起,拂过千里波涛,云层在风中变幻出巨大的羽翼形状。
这是山鸡哥的道域。
金乌道果与鲲鹏精华在他体内融合为一,化作这方天地。
遇风化鹏,遇水化鲲,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两座道域的边界碰触的一瞬,整片地宫都在震颤。
血雾与金光交织碰撞。
血王宫的地基扎进逍遥天域的碧海之中,被波涛冲刷得摇摇欲坠。
逍遥天的天穹被血雾浸染,露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痕。
双方的边界像两头困兽一样疯狂冲撞,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金石交击般的爆鸣,地宫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最终,两座道域像是两台咬合的齿轮一样嵌合在一起。
血色的宫殿与金色的碧海青天,在同一片空间内诡异地共存。
二人就在这嵌合的边界地带疯狂厮杀。
山鸡哥出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带着纯粹的力量碾压,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打爆,连空间都在泯灭。
金乌道果与鲲鹏精华融合后的蛮力轰然倾泻而出,像一头远古神兽在暴怒中挥出利爪。
九方空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在血雾中忽隐忽现,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极致,像一片落叶在狂风暴雨中穿梭。
他手中九婴血剑轻轻一挑,一道血色剑气贴着山鸡哥的拳风擦过,精准地切在山鸡哥发力最薄弱的节点上。
山鸡哥的拳势微微一顿,被卸掉了三分力气。
这就是差距。
山鸡哥有彪悍的力量,但对道祖境力量的运用还带着生涩。
每一击都像用蛮力挥动一柄重锤,打出去的气势骇人,但力气在途中不断损耗,真正落到实处的不过七八成。
而九方空虽然只是借来的道祖境,但他的操控精准得可怕。
他在血王宫中的每一种变化都推演到极致,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掉最大规模的攻势。
一个力大飞砖,一个精妙入微。
谁也压不过谁。
双方在这片嵌合的领域中僵持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山鸡哥的蛮力与九方空的精妙反复碰撞,战局陷入胶着。
李出尘盘坐在道域外围,目光紧盯着那片战场的核心。
他在等。
他虽然无法正面参与这场道祖之战,但他的感知一直牢牢锁定在九方空身上。
那棵金乌扶桑木的魂血被九方空吸入体内之后,大部分精华已经炼入了他的血脉。
若能从九方空身上抽出足够的血,同样可以将金乌扶桑木的魂血提取出来。
只要有机会。
战局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山鸡哥一拳轰碎了血王宫的一面宫墙,自身也被那股反噬之力震得倒退出数丈。
两人几乎同时脱离了那片嵌合的区域,各自站定,粗重地喘着气。
九方空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正欲再度展开道域。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地宫的侧门冲了进来。
那是一名序列神殿的传令官,浑身是血,铠甲都碎了大半。
他一见到九方空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不堪:
“殿主,大事不好,青丘边界、南荒星域驻地,还有北域的七座要塞,同时遭受神皇殿大军攻击,已有多处驻地失守!”
九方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二道身影又冲了进来:
“殿主,大罗天外围星域,出现上千艘仙盟战舰,已将界门团团围住!”
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要命。
序列神殿多个驻地同时遭受攻击,那必然要派兵出去应对。
然而这个时候仙盟又在大罗天外围虎踞,他不能轻易把兵力调走。
最要命的是,眼前的这件事还没处理完。
九方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想把这些事全都扔在一边,今天不把李出尘二人挂在城墙上风干,誓不罢休。
但他已经不能像过去当散修时那么任性了。
他如今的身份是序列神殿的殿主,他一手将这个庞然大物经营到今天。
那些驻地,要塞,都是他费尽心血才铺开的力量版图。
他要是撒手不管,序列神殿的基业就会在他眼皮底下崩塌。
九方空空有一腔杀意,却被身份捆住了手脚。
就在这个间隙,山鸡哥悄然退回了李出尘身边,将一枚滚烫的储物戒塞进他手心:
“这场仗不白打,那家伙的魂血给你抽到了。”
李出尘低头,神识探入储物戒,触到一缕熟悉到极致的纯粹气息。
金乌扶桑木的魂血!
山鸡哥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
“我根基还没稳,这个道祖境撑不了太久,趁现在还能绷住,得找机会走。”
李出尘点了点头。
他此来本就不是为了把序列神殿炸上天,更没打算跟九方空在这里分出你死我活。
扶桑木魂血到手,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再拖下去反而夜长梦多。
徐三师在外围搞事,九方空正焦头烂额,现在趁乱离开,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二人交换眼神的瞬间,九方空动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九婴血剑的剑身上。
血液接触剑身的刹那,剑锋亮起一层妖异的光泽。
九方空将血剑插入地面的阵法脉络之中。
剑身没入地面,像一根楔子打进大地。
一瞬间,整座地宫开始剧烈颤抖。
血色脉络从剑身没入的位置疯狂蔓延,将整座地宫包裹成一片暗红色的茧。
地宫活了。
血色的光晕在地宫表面流转,像一头远古巨兽睁开了眼,缓缓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九方空竟然把地宫连同他自己绑在了一起。
他将整座地宫强行炼化成了自己的道域。
地宫即是血王宫,血王宫即是地宫。
他身为这座道域的核心枢纽,人与宫一体同心。
这是破釜沉舟的打法。
不成功,便成仁。
李出尘看到这一幕,头皮有些发麻。
他经历过无数战斗,最难缠的就是这种在战斗里给自己上锁的疯子。
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九方空这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们留在这里。
山鸡哥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尝试在内部展开道域,反向包裹对方,却发现自己的道域刚张开一线,就被血王宫的法则压制了回来。
九方空以整座地宫为基盘构建起的领域压制力极强,山鸡哥根本无法在对方的领域之内展开道域,只能勉强撑开一小片空间,将李出尘、灼华等人裹在其中艰难抵挡。
血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接一浪地冲刷着那片最后的庇护所。
每一波冲刷,那层金色的光幕就薄一分。
李出尘能感受到山鸡哥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他的道祖境本就根基不稳,如今还要撑起这么大一片防御罩,撑不了多久。
众人心里都清楚,再这样下去,必败。
就在那层金色光幕即将被血色彻底吞没的前一刻,地宫外响起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剑鸣。
那声剑鸣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又仿佛贴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道凌厉到极致的青色剑光横贯虚空,以不可阻挡之势一剑轰在了地宫的墙壁上。
那堵被血色脉络包裹了不知多少层的地宫墙壁,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就炸开了。
不是碎裂……是崩灭。
一个巨大的豁口从外贯穿而入,豁口周围的血色脉络一片焦黑,像是被烧灼过的伤口。
九方空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当场炸开一道恐怖的伤口,从左肩一路延伸到右腰,鲜血喷涌如注。
他半跪在地,脸色煞白,那柄插在地下的九婴血剑也跟着发出一阵哀鸣。
地宫与他合一,地宫被破,他承受了对等的创伤。
山鸡哥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豁口出现的同时,他的手已经卷起众人,化作一道金光从那个豁口直冲而出。
他没有任何停顿,一路撞破大罗天的界壁,来到了外围星域。
风声灌耳,星光扑面。
山鸡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看见自己的前方,正悬着那杆遮天蔽日的仙字大幡。
旗面上一个巨大到近乎遮蔽天穹的“仙”字在虚空中静静招展。
上千艘仙盟战舰列阵其后,像一把铺开的巨扇,将整片星域封得严严实实。
而大幡之上,悬停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赤红大袍,衣袂在虚空中无风自舞。
她的双眼泛着淡青,像两颗暗夜之中的冷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从大罗天冲出来的众人,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