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还没有放多少家具。
靠东侧墙边有几组尚未拆封的工位桌，叠放着，用白色的泡沫板隔开，像一枚被拆解后重新摆放的巨大模型。
桌面的保护膜在光线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边缘微微卷起，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塑料看到木质桌面上细密的纹理。
西侧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已经安装好的桌子，桌面上没有杂物，只有一盏未开封的台灯和一只透明的玻璃杯。
林溪站在张煜前面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侧着身，没有立刻往里走。
她抬起手指了指西面那排窗户的方向，手在午后的光线中投下一道淡灰色的影子。
“整层都是我们的。
目前只布置了一小部分，剩下的慢慢来。”
她说着往前走了几步，走向西面那排窗户。
她的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一种有节奏的轻响——帆布鞋的鞋底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发出一个清晰而短促的音节，像一串被均匀敲击的琴键。
张煜跟在她后面。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他能看到她白色衬衫的背部布料在光线中形成的细密褶皱——她每次迈步时肩胛骨都会在布料下形成一个极轻微的凸起，然后随着步伐的节奏平复下去，再在下一步中重新浮现出来。
林溪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他。
“这张桌子给你留的。”
她说。
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她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白色衬衫的肩头和袖口边缘形成一道明亮的轮廓线。
她的身体在逆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清晰——衬衫面料的厚度在光线中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肩带在肩头位置形成的一道极细的痕迹，锁骨上方的阴影在她微微前倾的姿势中变得更深了一些。
张煜走到那张桌子前面。
桌面的高度正好，椅子是黑色的，已经装好了，在他靠近时他的膝盖碰到了椅面的边缘，椅面微微向后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又停住了。
桌面是浅木色的，纹理均匀，在他手掌下方的表面触感平滑而温润。
他低头看着那片桌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搁在桌面边缘的手指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你坐在这个位置的话，正好能看到那边的山。”
林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走过来站在桌子的另一侧，弯腰抬起手，指向落地窗外远处的那道黛蓝色的山脉轮廓。
她弯腰时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小段距离，锁骨上方那一片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被光线照透了的白皙光泽。
她直起身来，侧过头看着他。
“南方这边的雾霾少一些，天气好的时候山看得很清楚。”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空气中停着，指尖朝着窗外那排山脉的方向，像一枚正在指向某个坐标的细小指针。
她的手腕内侧在她抬手的姿势中暴露在光线下，腕骨上方的皮肤上有一道极淡的浅红色印痕——是贴片留下的，颜色已经淡得接近皮肤本身的颜色了，但她抬起手时那道印痕在午后的光线下依然可见，像一枚正在淡去的印记在褪色前最后一次被光照亮。
他没有追问那道印记。
他的目光在它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那道山脉的轮廓上。
“那边是什么山？”
“当地人管它叫云屏山，不算高，但常年有雾。”
她放下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南方这边的山和北方不太一样，北方山脊的线条更硬，这边更软一些，像被雨水磨了很久的边缘，每一个转折都不那么锋利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道黛蓝色的轮廓上。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侧脸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部分——颧骨以上的区域被光线照得发白，能看到一层极细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晕；颧骨以下的部分隐在阴影里，下颌线的边缘被光线削成一道锐利的弧线，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留下一道鲜明的分界。
“你还没来过南方分部这边的办公室吧？”
她转回来面对他，恢复了正对着他的姿势，手指从空中收下来，落在桌面的边缘。
“这边整体的设计和松江那边不太一样，风格更偏简洁一些，光线更好，楼层高，视野也开阔。”
他点了点头。
“比想象中好。
空间感很强。”
“那当然。”
她弯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短暂的、自然的笑意，像一朵在午后的光线下被风吹动了一下又静止的花朵。
“而且这里的租金比松江便宜，同样的面积在松江市中心大概要贵一半。
反正这边的业务刚起步，用不了太大的地方，这个空间刚刚好。”
她说话的时候从桌边直起身，侧过身来看向他。
她站直时白色衬衫的前襟在她的胸口上方形成了一道平整的直线，纽扣扣到了第二颗，第三颗的位置有一枚细小的白色纽扣正对着她锁骨下方的凹陷处。
她侧身时衬衫的布料在她的腰部收拢成一道自然的褶皱，身体的重心在站直的过程中从桌面转移到了她的脚跟，她的姿态在光线中显得从容而舒展。
“你要不要在办公室里转一圈？”
她问。
“虽然大部分地方还空着，但你可以看看整体的格局。”
“好。”
她转身走在前面。
他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形成一种此起彼伏的节奏——她的步伐更轻快一些，像踩在熟悉的路径上；他的步伐略慢，带着一种初到一个新空间的谨慎和好奇。
他们经过几组尚未拆封的办公桌时，她的手指轻轻擦过其中一张桌面的保护膜边缘，指尖在那层半透明的塑料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这边以后会放一组沙发，做成一个小的休息区。”
她指了指东侧靠墙的一片空地，“我还没选好款式，但大概的方向是浅色系的，米白或者浅灰，和这里的整体色调搭配。”
张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空地现在只有灰白色的墙面和浅灰色的地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墙面和地砖的交接处，形成一道温和的夹角光。
他想象着那里放上一组浅色沙发后的样子，阳光落在浅色布面上时会形成的柔软反光。
“那边是茶水间。”
她抬手指了指空间中部靠里的一扇敞开着的门，“还没有完全装好，但基本的设备已经到位了。
水槽、台面、冰箱，都装好了。”
她朝他侧过头，目光从办公室的方向移到他脸上，像在确认他是否还在跟随着她的引导走。
“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
她走向茶水间的方向。
经过那排已经装好的工位桌时，她放慢了一点脚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靠近走道的那张桌面边缘。
桌面是浅木色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她侧过头来看着他，手还搭在桌面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板的侧沿，那片木料在光线下显出一种温润的浅金色。
“以后你来的话，就坐靠窗的那张桌子。”
她说。
她的声音在那句结束后停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还没有完全抵达她想让它抵达的位置，又像是它在到达之后自动生发出了一层新的、尚未被说出的意味。
“那张桌子的位置是整个办公室里最好的——光线、视野、安静程度，都正好。”
他说了一声“好”。
她收回搭在桌面边缘的手指，转身继续走向茶水间的方向。
她转身时白色衬衫的下摆从她的腰侧轻轻摆过，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短而柔和的弧线，像水面被一枚极小的事物触碰后留下的那道迅速消散的波纹，只存在了片刻就重新归于静止。
茶水间确实还没有完全装好。
台面上还覆着一层白色的保护膜，柜门还没有安装，水槽上方的墙面还是裸露的水泥色，但一台冰箱已经安放在角落里了——白色的，表面光滑，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均匀的、被仔细擦拭过的哑光。
冰箱的侧面贴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一批零食采购清单——饼干、坚果、气泡水、茶叶。”
字迹是手写的，笔画圆润而舒展，在便利贴的边缘处有一道被反复修改过的痕迹，像是写下那行字的人在那几个词之间犹豫了片刻，然后才确定了最终的顺序。
“厨房的柜门下周安装。
台面已经定了，是深灰色的石英石。”
林溪站在茶水间的门口，没有走进去，只是扶着门框侧过身来，看着他站在那个半成品空间里时的姿态。
“不过基本的饮水机已经有了，在那边角落。”
她抬手指了一下茶水间靠里的位置——一台白色的饮水机安放在角落的地面上，旁边的电源线已经插好了，正对着它有一扇小窗，窗外是相邻楼栋的灰色墙壁和一段被阳光切割成明暗条纹的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