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随着两人行入倪府内早已布置好的婚房,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满堂喧嚣的贺喜声,也将外界的风雨杀伐、恩怨纠葛,暂时尽数挡在了门外。
门轴转动之间,只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便又重归于寂。
门外的满堂喧嚣,那一声声的贺喜、一阵阵的欢笑、一句句的道贺,连同那高悬宫灯燃烛的噼啪轻响,皆随着这最后一道门缝的合拢,被一并隔绝了去,由近及远,渐渐地、渐渐地微弱下去,终至再不可闻。
叶青儿只觉着,房门合拢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副背负了八百年的、沉甸甸的重担,自发梢至指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快与松泛。
那压了她整整八百年的一口气,到了今日,方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吐了出来。
新房之内,暖意融融,暗香浮动。
四壁皆是崭新的赤色锦缎,绣满缠枝并蒂莲与连理枝纹样,层层叠叠,华贵雅致。
那锦缎的色泽,是极是喜庆的、烈火般的大红,偏生又被这满室暖金色的灯影衬得柔和了几分,既不刺目,也不张扬,只透着一股子吉祥与圆满的暖意。
头顶悬着九盏同心鸳鸯宫灯,暖金色的光晕温柔洒落,将整间屋子衬得暖意缱绻,褪去了所有凛冽杀伐,只剩下人间最纯粹的温柔与圆满。
窗前摆着精致的红木妆台,台上陈列着宁州各大宗门送来的贺礼,每一件都蕴含着最真挚的道贺心意。
床榻之上,龙凤锦被平整铺展,边角绣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吉祥纹路,静谧美好,岁月安然。
八百载沉浮,六百载遗憾。
今日,终于圆满。
叶青儿站在房间中央,雪白的长发尽数挽起,赤金镶玉的发簪稳稳固定着发髻,仅留几缕细碎发丝垂在鬓边,被暖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身大红婚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明艳,那双素来锐利、惯藏杀伐的碧绿眼眸,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锋芒,盛满了似水柔情,眼底流转的温柔,是八百年修行生涯里,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安然。
她微微垂眸,看着身侧并肩而立的男子。
倪旭欣一身赤色吉服,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眉眼温润如初,看向她的目光自始至终纯粹赤诚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那赤色吉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的神采奕奕,可他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却自打进了这婚房,便再没有片刻离开过身侧之人。
满堂的喜气,满室的华美,皆入不得他的眼,唯有眼前这人,才是他此生唯一看得见、也看不厌的风景。
方才满堂宾客、万众瞩目,二人皆是端着礼数,恪守大典仪轨,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那沃盥礼、对席礼、合卺礼,一步一礼,皆依古制,容不得半分差池。
二人纵有满心满腹的话,也只能将那翻涌的情愫,尽数压在心头,面上维持着那一份体面与端庄。
此刻独处一室,再无外人窥探,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尽数消融,只剩下历经生死、相守千年的缱绻与温柔。
那一层在人前勉强端着的、薄薄的仪态,终是彻底地卸了下来,露出其下那一份藏了六百多年、此刻终于可以尽情袒露的深情。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呼吸可闻,那满室的暖意与暗香,仿佛也将这两颗心,烘得愈发地滚烫起来。
倪旭欣缓缓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动作极致温柔,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圆满。
青儿。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藏着积压六百余年的期许与动容:
六百七十四年,整整六百七十四年。当年破碎的大典,今日,我终于完完整整,补给你了。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瞬间叩中了叶青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只觉着,胸口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撞了一下,随即,那积压了六百多年的酸涩、遗憾、委屈、后怕,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再也压不住地翻涌了上来。
六百七十四年,那是何其漫长的一段岁月,漫长到足以让一个王朝更迭数代,漫长到足以让沧海化为桑田,可对他二人而言,这六百七十四年,却只是那一个被打断的、未能圆满的念想,横亘在心头,日日夜夜,不肯散去。
叶青儿抬眸,碧绿的眼眸氤氲起薄薄的水光,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轻轻颔首:
是啊,终于补上了。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倪旭欣温热的掌心,十指紧扣,力道轻柔却坚定:
我总记得,你浑身浴血倒在我怀里的模样,记得你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模样。但今日,我总算不必再看到这般场景了。
倪旭欣反手收紧掌心,牢牢将她的手攥在手中,暖意顺着相贴的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暖风吹过窗棂,卷起帘幔轻轻摇曳,宫灯光影晃动,落在二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叶青儿心头所有的酸涩、遗憾、惶恐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溢的安稳与幸福。
旭欣,有你,真好。
简简单单六个字,道尽了八百年相遇、相知、相守的所有心酸与圆满。
二人就这般静静依偎在满堂喜气之中,不言不语,无需多余的言辞,经年相伴的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下一刻,随着叶青儿主动倒向床铺,眼中闪着爱意的看向倪旭欣,倪旭欣也心领神会,手掌轻抚上了叶青儿的娇躯。
二人之间的那一层薄薄的、最后的分寸,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温柔地,融化了开去。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当真是颇为春意盎然。
那九盏同心鸳鸯宫灯,也不知是何时,被一阵无风自动的灵力,悄悄地,拨暗了几分,只余下一片昏黄而暧昧的光影,将这满室的缱绻,衬得愈发地朦胧而动人。
那龙凤锦被之上的龙与凤,在这摇曳的灯影之中,仿佛也活了过来,正为这一对历经八百年沧桑、终得圆满的有情人,无声地、欢快地,交颈而鸣。
而待两人一番云雨,意犹未尽的互相依偎在一起之时……
那满室的春意,也终于渐渐地、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只余下二人相拥而卧的身影,与那久久不曾散去的、缠绵而温暖的余韵。
不知静静依偎了多久,倪旭欣方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她。他目光温柔缱绻,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轻声道:
今日大典落幕,天下归宁,你奔波八百年,诛魔平乱、昭雪宗门、安定宁州,从未有一日真正歇息。接下来……
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了,我希望青儿你可以安心闭关修行,稳固化神修为,精进大道。
救世军有莫古、诸葛安坐镇调度,衡州新城建设由邢小梦全权督办,竹山宗有碧霄道人、青蛇真人执掌内务,白帝楼诸事我一力承担。
所有俗务琐事,皆无需你费心半分。
叶青儿缓缓直起身形,抬眸望向他,思索片刻后,眼底出现了几分了然与认同。
她心中倒也颇有几分闭关之意。
自突破化神初期以来,她虽没少在位于宁州上方虚空的太虚境内感悟渡劫秘术,悟出了不少可感悟的方法,但却没有多少时间深入感悟,并将之总结为可供渡劫之时防护自身或对抗雷劫的秘术。
那些个零散的感悟,便如同散落满地的明珠,虽颗颗珍贵,却终究未曾被一条线串起,成不得气候。她何尝不想静下心来,将那太虚境中悟出的诸般方向,一一梳理、参悟、融会贯通,化作渡劫之时真正能够护身、真正能够对抗那九道雷劫的无上秘术?
只是桩桩件件的大事接踵而至,竟是没有一刻,容她这般安安心心地,坐下来,闭关参悟。
除此之外,再过八百五十年,她便也要迎来化神飞升的天劫,更是需要在渡劫时,由魏无极运转《逆天造化术》,吸取少许本该被她用于渡劫的那自上苍降下的仙灵之气,从而为魏无极重塑肉身。
此事,乃是她心头压得最重的一桩念想,容不得半分差池。师父魏无极殒命千年,只余一缕残魂寄居于诛仙剑中。
她如今既已知晓了那为已死之人重铸肉身的法子,又亲眼见过了师兄白帝凌轩渡劫之时运转此术的凶险,便更要将这桩事的每一个关窍,都推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方能有几分把握,在渡劫那日,一举功成,让师父重获肉身。
如此这般,她更是需要仔细谋划该如何渡飞升之劫。
那飞升天劫,九道雷劫,一道重过一道,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需得在闭关之中,将那渡劫秘术参悟通透,又将为魏无极重塑肉身的种种关窍,一一推演清楚,更要将那渡劫之时的每一步、每一环,都在心中反复演练无数遍,方才有几分把握,去面对那自天而降的、决定生死的九道天雷。
如今乱世平定、宁州安宁、宗门昭雪、道侣圆满,正是最佳的闭关之时。外患已除,内忧已定,这偌大的宁州,已无需她再日日操心。此时不闭关,更待何时?
叶青儿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从容:
我正有闭关之意。此次闭关,为期不定,少则四十年,多则可能上百载。闭关期间,一切事务便拜托你们了。
倪旭欣郑重颔首,眼中满是信任:
你放心闭关,我必替你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谈及正事,叶青儿眼底的温柔稍稍褪去,恢复了几分素来的沉稳缜密,细细叮嘱道:
衡州魔灵矿脉资源丰厚,是救世军与白帝楼日后发展的根基,邢小梦心性沉稳、治政有方,你只需适度督导,不必过多干预,放手让她推行教化、建设新城、安抚流民即可。魔灵矿开采需严守规矩,循序渐进,不可过度透支地脉,需兼顾修行发展与大地生机。
竹山宗内部,青竹道人、明山散人一脉余党已尽数肃清,李师兄初掌宗门,根基尚浅,青蛇真人经验老道,你需暗中运作,稳固竹山宗局势,避免宗门再生内耗。
宁州五大宗刚刚和解,史书改写、英灵祭祀之事已成定局,后续维持宗门和睦、正道团结,至关重要,切不可再起争端。
倪旭欣一一铭记在心,郑重应声:
我谨记你的叮嘱,诸事稳妥处置,绝不有误。
交代完所有俗务,叶青儿心头再无半分牵挂。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俗事,既已尽数托付了出去,她那颗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彻底底地落了下来。
她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渐深,皓月当空,清辉洒满整座武陵城,满城灯火璀璨,人间烟火安然。
这是她拼死守护出来的太平景象,是御剑门万千先辈舍命护佑换来的九州安宁,圆满且珍贵。
这景象,落在她眼中,只觉着比这世上任何的天材地宝、无上神通,都要珍贵百倍、千倍。
时辰不早了。
叶青儿轻声道,眼底重新漾起温柔笑意: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前往逸风城近郊的百草洞,开启闭关修行。
倪旭欣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伸手将她再度拥入怀中,静静相拥,共度这迟到六百余年的圆满良宵。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仿佛要将这八百年的风霜雨雪,都一并挡在臂弯之外,只留这一室的安宁与温柔。
这一夜,于他而言,是迟到了六百多年的圆满,是他等了一辈子,方才终于等来的、最珍贵的时光。
一夜静谧,风月温柔,无灾无扰,岁岁安然。
翌日,天刚破晓,晨曦微露,淡金色的霞光穿透云层,洒满武陵城的山河大地。那霞光,如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纱,自东方的天际缓缓铺展开来,将昨夜的满城灯火尽数地接替了过去。
天地之间,一片清朗,仿佛昨夜的那一场大婚,那满城的喜庆,都已随着这新生的朝阳,一同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叶青儿早已收拾妥当,一身素雅绿裙,褪去了大婚的赤红华美,恢复了平日清冷绝尘的模样。
那一身绿裙,素雅而干净,与昨夜那身明艳不可方物的大红婚裙,判若两人,却又同样的,清绝出尘。
雪白长发束作简单高马尾,身姿挺拔,气质清冽,碧绿眼眸澄澈沉静,已然彻底收束儿女情长,重归修行大道的本心。
那双温柔的碧绿眼眸,此刻已重新染上了一层清冷而坚定的光芒,仿若一柄已然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又凛然不可侵犯。
昨夜的似水柔情,已然尽数地、妥帖地,收进了心底最柔软的一角,取而代之的,是那属于青蛇仙子的、属于救世军总帅的,惯有的清冽与决然。
诛仙剑稳稳悬于她身后虚空,乌灰剑身流转着淡淡的剑光,剑身之内,魏无极的残魂气息安稳平和,静静蛰伏,陪伴着即将闭关修行的徒儿。
倪旭欣立在身侧,一身常服,温润依旧,眼底满是不舍,却无半分阻拦。他能做的,唯有全力守护,静待归期。
闭关岁月漫长,你务必好生照顾自己,修行循序渐进,切勿急于求成。
倪旭欣轻声叮嘱,字字皆是真心:
无论多久,我都在这里,等你出关。
叶青儿回眸望他,莞尔一笑,明媚澄澈:
我知晓。你亦需保重自身,执掌白帝楼,操劳诸事,莫要忘了修炼。待我出关,你我携手,共证大道,同赴长生。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足下灵光乍现,踏空而起。
一道碧绿流光划破晨曦长空,速度极快,转瞬便驶出武陵城上空,朝着位于武陵城西南方向数千里之外的百草洞疾驰而去。
流光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远山云雾,彻底消失在天际。那道碧绿,自武陵城的上空一路向西南,渐渐地、渐渐地,便与那远山的云雾融为了一体,终至再也寻不见半分踪影。天地之间,重归一片澄澈与清明,唯有那淡金色的晨曦,依旧温柔地洒落下来,铺满了这武陵城。
自此,宁州众人皆知,平定乱世、昭雪宗门、战力无双的青蛇仙子叶青儿,大婚落幕,万事圆满,正式闭关潜修,不问世事。
时光流转,日月更迭。
转瞬便是三年光阴,悄然逝去。
这三年间,宁州大地彻底陷入了极致的太平与兴盛之中,无战乱、无纷争、无魔祸、无动荡。曾经那笼罩在宁州修士心头、挥之不去的魔祸阴霾,终是被彻底地、干干净净地,驱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万年以来、几乎未曾有过的、蓬蓬勃勃的生机与安宁。
衡州新城建设如火如荼,一座座城池拔地而起,魔灵矿脉有序开采,源源不断的灵石资源输送至宁州各地,滋养宗门发展、润泽万民修行。曾经人人避之不及的魔域之地,如今烟火鼎盛、人声鼎沸,流民安居乐业,修士潜心修行,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那一座座新城,便如同在曾经荒无人烟的魔灵矿脉之上,破土而出的、崭新的生命,一日比一日地,茁壮起来。
宁州五大宗和睦共处,正道团结一致,九嶷山御剑门英灵祠堂常年香火不断,各宗弟子轮流前来祭拜,铭记千年前的真相,缅怀舍身护世的御剑英灵。
那九嶷山前,那块英灵不朽的纪念碑,与那尊魏无极的半身像,便如同一座无声的丰碑,日日夜夜地,提醒着后人,勿忘那段蒙尘千年的真相,勿忘那些为守护宁州而牺牲的英灵。
白帝楼在倪旭欣的执掌之下,愈发鼎盛昌盛,规矩严明、行事公正、庇护一方,成为宁州正道的中流砥柱。
那白帝楼,自白帝凌轩飞升之后,非但没有因着换了楼主而衰败,反倒在这新任楼主倪旭欣的兢兢业业之下,愈发地蒸蒸日上,成了宁州正道之中,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中流砥柱般的力量。
救世军军纪严明、驻守四方,守护九州疆土安宁,无人敢犯。
那一支自乱世之中崛起、护佑苍生数百年的仁义之师,如今军纪愈发严明,驻守四方,将那九州的疆土,守得固若金汤,任凭何方宵小,也不敢轻易来犯。
整个天下,一派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无人惊扰百草洞的闭关之人,所有人都默契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静待青蛇仙子出关之日。
那百草洞,便如同一处被世人齐齐守护着的、安静而神圣的所在,无人前去打扰,唯有那山间的灵雾、洞外的清泉,日复一日地,静静流转。
所有曾经受过叶青儿恩惠、仰慕叶青儿之名的人,都极有默契地,将那百草洞,视为了一处不容惊扰的禁地,只盼着那位青蛇仙子,能够在这份安宁之中,安心修行,早日出关。
可世人皆沉醉于眼前的盛世安稳,无人知晓,在这片平和表象之下,数股隐秘暗患,正悄然滋生、默默蛰伏、缓慢蔓延,如同地底暗河、腐木之虫,无声无息,蚕食着看似稳固的太平根基。
首先便是此刻正在中州的一处仙城内的议事大殿内聚集的,前来开会的中州九大化神世家的九位化神,以及自从突破化神以来便待在中州,不曾返回宁州星河剑派的星河剑派太上长老洛秋水。
那议事大殿,位于中州一座繁华仙城的深处,殿宇巍峨,气势恢宏,却不知为何,此刻殿门紧闭,禁制全开,将内外隔绝得密不透风。
殿内,一张宽大的玉案之后,十道气息渊渟岳峙的身影,各据一方,沉默而坐。那九大化神世家的九位化神,有老者,有中年,有妇人,亦有几位气度不俗的青年模样修士,皆是一方世家之中执掌权柄俯瞰一方的支柱。
而那星河剑派太上长老洛秋水,则端坐于下首一处,面色沉静,看不出半分喜怒。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十道化神的气息,虽然各自收敛,却依旧于无声之中,隐隐地,彼此试探、彼此抗衡着。
此刻,只见一众化神修士齐聚此地,却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谁愿意第一个发言。
片刻后,随着一名老者模样的化神修士终是第一个开了口,此处压抑而诡谲的气氛终是才被打破了几分:
不知……在座的诸位道友,对那宁州救世军总帅在前任白帝凌轩渡劫之际,将魔道一众化神杀的十不存一,却根本没有如我们预想中的那般,引来天道化身的阻扰乃至是击杀一事……作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