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日头毒得能把片场棚顶烤出沥青味。
幕哥,待会儿……柳是我她人~就要到机场了。那个接她的,——是高沫淑。
李幕府正叼着半根没点的烟,闻言差点把过滤嘴吞下去:嗯?不是程女士吗?她闲得都快长蘑菇了。
程女士她……
徐子瑄缩着脖子,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李幕府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
——家里那群娘们儿,好些个~还顶着自由身呢,压根不知道,他李幕府是个什么品种的妖怪。
这隔三差五的,就有人闹小脾气,拍桌子摔门玩离家出走,搞得跟大姨妈来了似的。
徐子瑄汇报完。
她眼神一个劲往旁边瞟。
……那边宋昕蚺正低头刷手机,刚才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姑奶奶的眼泪闸门给拧上,这会儿好不容易消停了,跟个没事人似的。
李幕府了一声,烦躁地薅了薅头发,那架势跟拔草似的:这一个个的,都没完没了,是吧?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吐,带着股子狠劲:——徐子瑄,回头你微信上~给那几个离家出走的挨个说一声。给她们三天时间,要滚不回来,……就等着给爹妈收尸吧。老子说到做到。
这话撂得梆硬。
徐子瑄听得脸色发绿,嘴巴张成o型,半晌才机械地点点头。她偷偷瞄宋昕蚺,疯狂使眼色——:「姐,这回要死人了,你倒是看看啊!」
宋昕蚺:「抖音真好看,嘿嘿。」
……
等再熬了两单子的戏,李幕府终于下场。四下一看,就剩宋昕蚺一个人蹲在旁边啃冰棍。
哎,那个呢?
啊,徐子瑄啊!
宋昕蚺舔了一口冰棍:她跑去剧院那边了,离得不远。
哪个剧院?kiki她们~,和越剧团合租的那个。
对对对对
走,咱俩看看去。
……俩人溜溜达达往剧院走,路过那个公狗剧场时,李幕府忍不住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嚯,依旧人声鼎沸,台上台下鬼哭狼嚎,一群女人叫得比杀猪还欢快。
李幕府咂咂嘴,摇头叹气:
“真是的,这帮女人,她们的老公孩子要知道……她跑来这种地方~看光膀子男人跳舞,不完蛋了么。家庭伦理剧都不敢这么拍。”
宋昕蚺在旁边补刀:幕哥,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呢?你这……
闭嘴,吃你的冰棍。
————————————
那边儿,剧场后台的跑场道。
许佳琦手里攥着一沓节目单,踩着十厘米高跟鞋——
姐!姐!出大事了!
徐子瑄跟个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薅住许佳琦的胳膊,那力道,跟抢~限时秒杀的九块九包邮似的。
幕哥他要杀人了!
许佳琦眼皮都没抬,手里节目单扇得跟风火轮一样:杀人了?谁死了?死透了没?没死透~先等等,我这儿忙着呢。
姐,真的,他这次来真的!
戏比天大,懂不懂?
许佳琦一甩胳膊,那气势,跟甩卖过期化妆品的老板娘似的:现在就是天塌了——不,天塌了你也得给我等着!老天爷要收人,也得等我报完幕!
说着,她扭头冲后面几个穿着中二戏服的群众演员一挥手——
上!都给我上!跟头翻得漂亮点!
小演员猴儿似的翻着跟头登场。
许佳琦叉着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自己踩着猫步上场了——说是猫步,其实更像母老虎巡山。
各位领导,各位老板,各位花大钱买票的哥哥姐姐们——
她举着麦克风,笑容灿烂得跟传销现场似的:我们今儿个给大家带来的,是~编剧自己都看不懂的戏曲项目……
等她下台,屁股还没挨着~那张掉漆的塑料椅子呢。——徐子瑄又跟鬼似的飘过来,再次薅住了她胳膊。
姐,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许佳琦捂着耳朵,那动作,跟琼瑶剧里被渣男伤透心的女主角一模一样:我跟李幕府认识十多年了,他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他还能杀人?”
“他连杀鱼都不敢!上次厨房有条活鱼,他吓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躲我身后,还哎呀好可怕(呵呵,李幕府是为了搂她抱她、摸大奶……)
许佳琦捏着嗓子,学上李幕府的样子:他不就是外面混账了,放上两句狠话吗?我要弄死你你等着瞧——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徐子瑄急得直跺脚。
姐,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许佳琦从化妆台上摸了根烟——其实是道具烟,里面塞的是茶叶——叼在嘴里。她装模作样~吐出一口假烟,那架势,跟黑社会大姐大似的。
放心,他就是嘴上功夫。
徐子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许佳琦那一脸老娘什么风浪没见过的表情,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她缩在角落里,像只等待暴风雨来临的鹌鹑,瑟瑟发抖。
而许佳琦呢?
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了,还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唉,现实就是这么操蛋。
跟李幕府认识越久的人,越是亲近他、相信他的人,越像下降头似的,死活看不透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反倒是徐子瑄这种——被迫跟着他、跟他保持上【暧昧距离】的路人甲——看得最清楚。
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嘴巴上放狠话的纸老虎。
他是真敢啊!!!
而且,他好像……没什么耐心了。
————————————
候场区的徐子瑄,还在那儿cos忧郁小妹,整个人低气压~快凝成实体了。
而观众席上的李幕府、宋昕蚺,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五彩缤纷、五雷轰顶。
只因许佳琦刚才报的剧目是——
《忍者大战》
「这啥呀?」李幕府瞳孔地震。
「戏剧,咋还出现忍者了?」宋昕蚺也是这样,听的下巴差点脱臼。
话音未落,锣鼓点儿哐哐哐一响,几个穿得像是漫展散场~走错片场的演员鱼贯登场。……开口就是戏腔,但内容让人怀疑人生。
只见一位白须老者,头戴火斗笠、身穿绣着字蟒袍,手持一根金光闪闪的如意棒,迈着四方步亮相——正是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戏剧特供版。
对面,一位身披蛇皮纹长袍、脸涂得惨白、眼角还吊着邪魅红纹的长发小生,甩着三尺长的水袖~飘然而至——大蛇丸·青春版。
三代把胡子一捋,金箍棒地一杵,开腔了:
> 逆——徒——啊——!你欺师灭祖、离经叛道,今日里,为师要清理门户——叫尔知道,这木叶村的规矩——比天还大!
(台下大爷大妈:好!这老生嗓子亮!)
大蛇丸把长袍一甩,水袖翻飞,一个邪魅的亮相,尖着嗓子回敬:
> 老——东——西——!你沽名钓誉、尸位素餐,欺世盗名……这火影的位子——你坐得够久啦!今日里,徒儿给你长长见识——
“瞧好了,——秽土转生!
尾音拖得老长,配合他那张画着惨白油彩的脸,诡异中透着一丝莫名的带感。
紧接着——
砰!砰!砰!
草台班子简陋的舞台上,地板突然弹出来三口棺材。
一口、两口、三口,齐刷刷立那儿,跟春晚舞台故障似的。
全场寂静两秒。
然后就看见那个大蛇丸演员,脚尖一点,一个鹞子翻身跃在棺材盖上~连翻了三个跟头,水袖翻飞……呼呼生风,最后单脚立定,摆出个蛇形刁手的定格pose。
台下——
看过《火影》的:
没看过《火影》的:
两边脑子里的问号数量差不多,但原因完全不同。
不是……礼乐崩坏啊?
啊?这怎么能随便改啊?哎呀,完蛋,我他妈~成保守派了。
嘴上说着完蛋,身体倒很诚实——没人离场,全都伸长脖子接着看。
毕竟这场表演,完美解决了老年观众看不懂火影、年轻观众看不懂戏的世纪冲突。
前方观众席已经有人叫好了:
好——!
这棺材翻得漂亮!
喷火,来了!——火龙炎弹!
只见扮演猿飞日斩的老生~深吸一口气,嘴里噗——地喷出一条四五米长的火龙,火焰窜得老高,把舞台顶部的追光灯都烤得晃了三晃。
紧接着又是一个噗——,第二条火龙接着横空出世,照亮了台下一张张呆滞又兴奋的脸。
大爷大妈们拼命鼓掌:好!好火功!
小孩子们跟着学,对着空气噗噗噗喷口水。
人堆里,只有李幕府脸色铁青,捂着额头低声呻吟:
七号……你在干什么啊七号……
——台上那个在棺材上翻跟头、水袖甩得好骚的大蛇丸演员,正是他的分身。
而此时,三口棺材的盖板吱呀——一声缓缓滑开。
左边棺材里坐起一位,身穿红色战国铠甲,头戴越剧武生盔,剑眉星目,一张口就是醇厚的铜锤花脸:
> 柱——间——在——此——!木叶的初代,今日重现人间——小辈们,且看我——木遁·树界降诞——!
说着双手一合,舞台两侧的工作人员(穿着忍者马甲的龙套)拼命往外扔绿色假树枝,瞬间搭出一片。
右边棺材里也坐起一位,银白长发、冷面如霜,身穿蓝色铠甲,手持苦无(道具组用锡纸包的),冷冷开腔:
> 扉——间——来——也——!禁术之王,岂容尔等小觑——水遁·水龙弹之术——!
后台地喷出一道三米高的水柱,把前排观众吓得往后一仰。
三代火影见状,把胡子一吹,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四人(不对,是四个演员)摆出一个菱形站位,开始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戏腔武打对唱:
> 三代:师徒反目——今日见分晓——
大蛇丸:老东西——你命数已尽——
一代:木遁——起——
二代:水遁——来——
最后一句字拖了十八拍,直掀屋顶。
台下观众已经彻底放弃思考,全身心投入这场跨界狂欢。
李幕府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指缝里挤出一句:
……我回去就把七号格式化。
宋昕蚺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别啊!这不挺好的吗?你看那大爷,都跟着打拍子了!
——确实,前排一位戴老花镜的大爷,正摇头晃脑地跟着秽土转生的锣鼓点儿打节拍,嘴里还念叨:
这出戏……新鲜……比那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带劲多了……
舞台灯光渐暗,四个演员在棺材上摆出最后的定格pose。
大幕缓缓落下。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喊:再来一个!
李幕府:……别来了,真的。
这是——捂住了脸。
他想回家。
远处候场的徐子瑄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继续忧郁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此时刻,侧台的画风更是堪称一绝。
跟女团小偶像合租一个剧台的越剧小姐姐们,齐刷刷地扒着幕布往外看。
清一色的【全女班】阵容,个个身段挺拔,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皱巴的——满眼写着“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越剧,几乎都是全女班)
唱戏的人,腿快。
这帮姑娘十三四岁就天天咬着腰、耗着腿练童子功,身子骨比常人通透,性子也直爽。此刻她们看着台上那帮穿着cosplay服、中日双语夹杂着戏腔~咿咿呀呀的小偶像们,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其实也不怪这帮小偶像整活儿。
女团本身就是个“二次元、三次元杂交”的奇妙物种,平时没少跟国漫Ip搞联动。
不说日本韩国有多卷——就是中国女团(SNh48、火箭少女、硬糖少女等——也没少跟~各种国漫Ip合作舞台,比如《斗罗大陆》《全职高手》)
天天在后台,听上越剧小姐姐们吊嗓子,耳濡目染之下,这帮小偶像干脆就地拜师,把水袖一甩、花旦小生眼波流转那一套学上了,甚至还雇了外援配合,愣是把国粹玩出了新花样。
看着台上那帮小偶像耍得挺像模像样,侧台的越剧小姐姐们忍不住跟着拍手叫好……
越剧主打的是才子佳人、家庭伦理,追求的是唱腔委婉、以“情”动人。
绝活最多就是什么水袖功、眼神功、鹞子翻身,……顶多入门级体操,你练过跆拳道的人~都能比划两下。
论起“玩命”。
随便一个戏种都比越剧狠。
比如手拎纸片人;四张桌子往下翻的“下高”绝活(演不好,那是真能当场去世的,像是京剧《绿珠坠楼》这是旦角躺着摔下楼的戏);还有后空翻摔进箱子、飞剑入鞘、耍火叉……稍不留神就能把衣服头发烧成烤串。
那些高危动作~多服务于神怪战争、激烈冲突,苦命~磨出来的真功夫,可比那些丢人现眼的二人转强出几条街。
但越剧没有啊!
越剧发源于江南吴语区,富饶水乡养出来的人,生来有钱,主打一个优雅,情情爱爱。(你可以理解为:富二代们~成天就知道谈恋爱的)
不像北方剧种神怪多、也不像西南剧种带点巫傩色彩(穷地方,就容易衍生出驱邪的惊险表演)。
越剧先天就缺乏孕育“玩命”技艺的土壤。——武生、武丑、花脸这些专职行当,好些越剧团里~压根就没有。
所以此刻,一帮越剧小姐姐看着台上那帮同行在戏台上“玩命”搞怪,只觉得好玩又新奇,纷纷交头接耳:
“哎哟,这小丫头水袖甩得挺猛啊。
“可不是嘛,刚才那立棺上~翻跟头,要是换我来,……一不留神就掉下去了。”
“别说了,我都想上去给她托个底,可别把腰闪了……”
————————————
这么一段胡拼乱凑的表演。
台下粉丝录频。主办方……也把这套的项目点击发送。
是的,他们不怕侵权。
没有商业行为,没有广告植入。甚至,台上演员都没个变现……引流的。
你都不知道谁演的,你上哪告去?
……
“怪不得全网都在说,千万不能让00后来当领导,你看她们接手传统文化后都干了些什么??”
“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在中国的传统戏台上看到《火影忍者》,猿飞日斩大战大蛇丸。”
说的时候,放出个画面:
唱猿飞日斩的老生,借着拐杖上的汽油喷射~吐出个火龙炎弹之前~,那嘴里的老生腔挺正:
“逆徒休把恶念飞。”
“今日不是拦你路,是要损你魂魄归……当年掌上托你飞,长生路上没辈分。”
那么个片段,底下留言的网友不少
“一个敢演,一个敢看。”
“哪位神仙编剧的脑洞这么大,这特么的,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
台上的那场戏,那是火影前期最经典的巅峰对决,三代火影猿飞日战VS大蛇丸,你敢想象吗?
台上敲锣打鼓,二胡一拉。
大蛇丸穿着一身极具中式审美的戏服,走着戏曲的台步,嘴里唱的却是怎么摧毁木叶村。
而三代火影手里拿着金箍棒,用字正腔圆的念白……大喊着:火之意志。
最离谱。
最让人汗流浃背的是——
初代火影千手柱间、二代火影千手扉间被大蛇丸用秽土转生召唤出来之后,居然像两个传统戏剧里的门神一样,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看戏,
……瞧这画面。
大家还看一下台下观众的表情。
第一排坐着端着保温杯,摇着蒲扇的七八十岁大爷大妈~听着连连点头,说唱的好。
但仔细一听唱词——
那大爷直接蒙圈了:「这大蛇丸…是个什么妖怪?这木叶村,是咱们哪个省的乡镇,这咋还召唤出两个老祖宗~在旁边罚站呢?」
那画面:弹幕不少
【好消息,秦腔有传承了。】
【坏消息,改革步子迈的太大。大爷大妈彻底看不懂了。】
【咱们村头的大爷大妈,也到了该看火影的年纪了……】
尤其是——,看到扮演猿飞日斩的老生,玩的一手【火龙炎弹】。那吐出了四五米长的火龙,看得大家直叫好的。
网友A:“以前,都说戏曲太枯燥——看完这个秦腔版的火影……我这个九零后,直接破防了,要是早这么演,我他妈的~VIp前排票都包圆了。”
网友A: “那一刻,我终于懂了老人们坐在台下看戏时~那种如痴如醉的感觉了。”
“反正不管咋说,秦腔~这门非遗传承下去了。坏消息就是……改革太超前,我瞧着台下的大爷们~那是完全看不懂啊。”
……
网友们闹了一下午
后来听说了,是一帮子没人管的丝芭小偶像做的粉丝答谢会。她们凑钱请了几个地方演员,给小粉丝们做上“戏腔+火影”的搞怪演出。
“好,怪不得呢。”
“我说~咋这个秦腔演的不对味啊。”
“大蛇丸演员唱的……像河北梆子,那个老生一开口就是晋剧腔的。感情都是凑合~过日子。”
现在,都有评价唱法的——
(秦腔:是梆子腔的鼻祖。)
(这里面,河北梆子…它历史上就叫:秦腔。都是改革开放这几十年,大家硬给细致区分了。)
————————————
台上的戏码。
活脱脱就是一场次元壁爆破现场。
演员手里掐着《火影忍者》的结印手势,脚下踩的却是《霸王别姬》的台步……
这哪是表演,这分明是文化dNA和青春期中二病在台上搞了一场不伦不类的婚外情——还他妈生了个流量怪胎。
果不其然,视频跟坐了窜天猴似的,地就冲上了热榜第一。
评论区当场沦陷:
好家伙,老祖宗的非遗让你们玩成cosplay了?
传下去,二刺螈终于对戏曲下手了!
谁说非遗得供在庙里?这帮人直接把它扛进了b站鬼畜区!
“文化传承就得这么接地气。”
“就得这么敢玩。”
建议申遗。”
“申的是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更离谱的是,全网都在人肉那个大蛇丸演员,微博抖音扒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正主。
知情的不敢说?敢说的不知情?
一时间,这哥们儿成了互联网十大未解之谜。
而就在这时——
某个城中村的廉价出租屋里。
一个跟李慕阳长得~像素级复制粘贴的小伙计,盘腿坐在床上,捧着个碎屏手机,一遍遍刷着自己那条爆款视频。
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照出了一张老子要红了的痴汉脸。
他摸着下巴,陷入了一种介于哲学家、神经病之间的深沉:
……我是不是也能当个明星呢?
手指往下滑,看到评论区有人喊老公结印杀我。
——他心潮澎湃了;
再往下划,看到有人说这哥们,长得像个大明星,真人绝对帅……。
他又瞬间泄了气。
算了算了。
他摆摆手,一副看透红尘的样子。
还是当网红吧。”
“当演员多累啊,得背台词、得看导演脸色、得跟女一号传绯闻~还得被粉丝骂。
“……当网红多好,往镜头前一站,家人们谁懂啊,钱就到手了。自己拍个小视频,感觉也能火火的……。
他这边正做着靠脸吃饭、月入百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春秋大梦。
人生迷茫得跟北京早高峰的三环似的——往前是堵,往后是堵,停在原地还要被罚款。
正抬头发呆呢,窗户外面,三个黑影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为首的那个,西装革履,墨镜反光,嘴角挂着一种抓到你了的变态微笑——不是李幕府是谁?
他身后还跟着俩助理,一个扛着摄像机,一个拎着化妆箱,活像拆迁队来收保护费的。
小伙计的脸地就绿了。
手机掉在被子上,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传来他那句中气十足的老家伙,你瞧好了……秽土转生。
他缓缓拉上窗帘,缓缓躺平,缓缓用枕头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又得帮他干活了。”
“一点自由都没有。我他妈就是个会喘气的影分身,连当网红的资格都要被资本家剥夺吗?
窗外,李幕府敲了敲玻璃,口型清晰可辨:
别装死,出来接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