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看着张玄，九颗头颅同时露出了笑容，十八只眼睛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玄祖，你回来了。”
“回来了。”张玄点了点头，“你们两个，把万玄界经营得不错。”
九婴和老油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万年来，他们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将万玄界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担子越重，他们便越发深刻地体会到，没有张玄坐镇的万玄界，终究少了主心骨。
现在，主心骨回来了。
张玄没有急着闭关，而是先巡视了一遍万玄界。
他走过了十二座真灵仙域道场，见了那些在道场中修炼的修士。
当张玄的身影出现在道场上空时，那些修士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
“拜见玄祖！”
“恭迎玄祖归界！”
张玄一路走过，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三斗、张墨、张浩然、铁之心、马天河、万天荣、肖谷川、裘老大……
这些当年跟着他从最底层一路拼杀上来的老伙计们，如今无一例外，全都突破了太乙，更有几个已经踏入了大罗的门槛。
“好。”张玄看着这些老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张三斗眼睛一红，想说些什么，却被张墨拉住了。
“玄祖刚回来，别哭哭啼啼的。”张墨道。
张玄笑了，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巡视完道场，张玄将九婴、老油头以及二十位大罗修士召集到了中央祖脉。
二十人。
比万年前的十四人多了六个。
张玄的目光从这二十人身上一一扫过，感受着他们体内的气息变化。
其中好几人已经达到了大罗后期，气息浑厚，距离半步道祖也只差临门一脚。
“不错。”张玄点了点头，“万年前我离开时，万玄界只有十四位大罗。万年过去，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六位。”
“照这个势头，再有数千年积淀，四个大罗后期便可尝试冲击半步道祖。”
“但是。”张玄话锋一转，“半步道祖不是终点。万玄界还需要更多的道祖，才能真正在诸天大界中站稳脚跟。”
二十位大罗修士同时凛然。
“我这次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上个纪元的仙果精华，我已经炼入了万玄界的仙脉之中。我还会以光阴古道的神通，为你们各推演一条最适合你们大道的突破路径。”
“多谢玄祖！”众人同时躬身。
张玄摆了摆手：“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谨遵玄祖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张玄在万玄界待了下来。
万玄界的灵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张玄把那万年修行中积攒下来的道韵，一点一点地融入万玄界的大地之中。
他走过之处，枯木逢春，断流复涌，灵气喷薄如泉。
整个大界都在他的滋养下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玄祖真是神了。”有年轻的修士惊叹道，“他老人家走过的地方，连灵田里的仙草都长得比别处快上十倍！”
“不然怎么叫玄祖呢？”旁边的老修士笑呵呵道，“好好修炼吧，别辜负了玄祖。”
张玄坐在中央祖脉之巅，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心中平静如水。
木棍儿还在光阴长河深处。
千万年后的那场相见，让他心中有了底气。
他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眼下要做的，就是让万玄界更加强大。
真正的决战，还远未到来。
张玄在万玄界坐镇数年，一边恢复着与冥龙道祖那一战中损耗的仙域本源，一边推演着梵度秘境的位置。
这几个月里，他的时常观摩那一百零八座仙坛框架的运转。
每观摩一次，他对光阴古道书的领悟便深一层。
他甚至隐隐摸到了下一座仙坛的轮廓，只是万玄界的资源相较于玉山来说差了太远，他也只是将已有的仙坛根基夯实了几分，并未能炼制出新的仙坛。
“这样下去不行。”
张玄睁开眼，望着中央祖脉之外那片生机勃勃的大地，眉头微皱。
“万玄界的资源已经算得上丰厚，但和玉山相比，还相差很远。要想把三百六十座主神仙坛全部凝实，光靠万玄界的底蕴，只怕再修千万年也远远不够。”
他需要新的机缘。
而眼下最大的机缘，便是梵度秘境中的万桥浮城。
张玄曾在万桥浮城中得到了太初渡桥的传承，正是那份传承，让他从三重仙域一步跨入四重，也让他的世界树从一株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如今，那座万桥浮城中的其他渡桥，对于他的光阴古道来说，正是最不可或缺的资粮。
“万桥浮城的千座渡桥，本质上是千位陨落道祖的大道碎片，若能将它们全部炼化，我的三百六十座主神仙坛就有了实实在在的根基，届时莫说七重仙域，便是冲击更高的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问题是，梵度秘境如今已经飘入边缘虚空，连他六重仙域的因果感知都难以捕捉。
“因果丝线延伸不到那里，神识也探不到。边缘虚空是一片真正的虚无，没有大界，没有生灵，连光阴长河都只有几条若有若无的支流。想在那里找一处秘境，如同在大海中寻一粒沙。”
但张玄并不急躁。
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突破口。
“仙猫。”
张玄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时，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仙猫道场。
中央祖脉之外，一座八阶上品灵脉之上，仙猫正趴在一块暖玉上晒着太初灵气，偶尔伸个懒腰，看起来悠闲得不行。
万玄界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八阶上品灵脉放在以前，那是能让无数宗门争破头的福地。
可在万玄界，这样的灵脉也只配给仙猫这种太乙级别的做道场。
“仙猫道友好悠闲啊。”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仙猫一个激灵，从暖玉上跳了起来。
然后它看到了张玄。
张玄就那么站在道场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玄……玄祖！”仙猫吓得魂都快飞了，“晚辈不知玄祖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玄祖恕罪！”
它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眼中满是诚惶诚恐。
张玄看着仙猫这副模样，呵呵一笑：“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问罪的。”
仙猫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张玄。
张玄也不急着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它。
仙猫被看得心里发毛，浑身的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仙猫啊。”张玄终于开口了，“在这万玄界，很多原本修为都不如你的人，如今都已经进阶大罗了。而你，到现在还只不过太乙后期。”
仙猫听了，脸色立刻垮了下来，赶紧伏地请罪：“让玄祖失望了。”
“不。”张玄摇了摇头，“我不失望，我对你，还相当满意。”
仙猫愣住了。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张玄直直地盯着仙猫，“说，你的主分身去什么地方了？”
仙猫一听玄祖提到“主分身”，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连背都塌了下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玄祖。”仙猫耷拉着脑袋，“当年大界有令，只有道祖初境以上的修士才能进入梵度秘境。我当时只是太乙后期，按规矩是没资格进去的……”
“但你这个人，看到宝物比看到亲爹亲娘都亲。”张玄接话道，“而且你的盗天机又神秘莫测，偷天换日、瞒天过海，对你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你应该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吧？”
仙猫点点头：“玄祖明察秋毫，当时我确实是鬼迷心窍了，就偷偷把主分身寄生到了巨人傀儡的身上，跟随巨人傀儡一同进入了梵度秘境。”
张玄挑了挑眉：“主分身，寄生，傀儡，既安全，又能进去捞好处。”
仙猫叹了口气：“可万万没想到，百年之后，巨人傀儡竟然没有从梵度秘境中出来，我的主分身就这么被困在了秘境里面，再也无法回归。”
说到这里，仙猫抬起爪子，朝着自己脸上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扇得啪啪响。
“这波亏大了！我的修为恐怕也只能永远停留在太乙后期，进阶大罗……这辈子就别想了。”
张玄看着它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幸好你把主分身留在了梵度秘境。”张玄悠悠说道。
仙猫的爪子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玄祖，你……你刚才说什么？”
张玄站起身来，目光深远：“我说，幸好你的主分身留在了梵度秘境。要不然，我想找这梵度秘境，还不一定能找到呢。”
“玄祖想要找梵度秘境？”仙猫大惊失色。
“不错。”张玄点头。
“可梵度秘境已经消失在边缘虚空，哪怕我用盗天机，也无法感知到它究竟在何处。”仙猫急道，“那秘境飘忽不定，已经出了光阴长河的范围，我这点微末道行，根本追踪不到。”
“你感知不到你的主分身位置，那是因为你离得太远。”张玄道，“我带你去往边缘虚空，离得近了，你的盗天机自然能感应到主分身的所在。”
仙猫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迟疑起来：“只是……”
张玄看它欲言又止，笑道：“只是什么？”
仙猫挠了挠头：“只是玄祖您现在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让您带着我赶路，这不是折煞我吗？”
张玄大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会这些虚礼了？再说了，我要的是你的盗天机，又不是你的修为。不过……”
他话锋一转，仙猫顿时又紧张起来。
“只是你现在修为实在是太弱了。”张玄淡淡说道，随即一挥手。
数十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仙猫面前。
九阶灵丹、极品仙元石、太初道源结晶、先天道纹碎片……
每一件都散发着浓郁到极点的仙元灵气波动，将整个仙猫道场都照得流光溢彩。
仙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这些……”
“这些边角料我用不着了。”张玄道，“靠这些东西，你尽快突破大罗。只有大罗修为的盗天机，才有一丝可能捕捉到边缘虚空中那微乎其微的因果波动。”
仙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多谢玄祖！多谢玄祖！我一定不负玄祖期望，百年之内突破大罗！”
张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道场之外。
张玄没有离开中央祖脉太远。
他寻了一处九阶仙脉的源头，盘膝坐下，开始继续夯实仙坛根基。
万玄界的两条九阶仙脉虽然比不上玉山，但对于他巩固现有的修为来说已经足够。
一百零八座仙坛框架在七元秘境中缓缓旋转，九颗宿星环绕运行，将仙脉中的本源之力不断吞噬炼化。
“还差得远啊。”张玄感受着仙坛框架的变化，心中暗道。
在玉山时，金乌光阴伟力如同汪洋大海，取之不尽。
而万玄界的仙脉虽强，却终究是当前纪元之物，缺少那种来自纪元之初的本源道韵。
用来巩固现有根基尚可，想要凝炼新的仙坛，却是远远不够。
“必须找到万桥浮城。”
张玄的意志愈发坚定。
“那千座渡桥中蕴含的纪元道韵，才是铸造仙坛真正的资粮。”
时间一晃，百年已过。
仙猫没有让他失望。
这一日，仙猫道场中忽然响起一道震彻九霄的猫啸。
大罗真身从道场中冲天而起，万玄界的天穹都为之一亮。
大罗。
仙猫终于突破了。
张玄从闭关中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百年之内，真的做到了。”
片刻之后，仙猫已经来到了张玄面前。
此刻的仙猫，周身气息与百年前判若两猫。
大罗之天在其头顶显化，盗天机的神通也已经脱胎换骨。
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窥探天机的玄妙气息。
“玄祖，我突破了，我真的突破大罗了！”仙猫激动得浑身颤抖。
“好。”张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去边缘虚空。”
他直接带着仙猫进入光阴长河，沿着河水逆流而上。
“玄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先去找多宝道祖和九转道祖。”张玄道，“他们的光阴断界大舟，比我们自己在光阴长河中赶路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