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如梅若雪,都在不自觉间松开了紧紧扼住的手,目光牢牢锁定在窗外。
光球变作黑洞,只在须臾之间,内里蕴藏的力量,连她都没办法忽略,心惊肉跳,那是难免的。
对此,逻各斯的表现相当淡然自若,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各位乘客,比之灭界风暴更加恐怖的坍缩湮灭,就是你们眼前的场景。】
【并非所有的域界破灭,都会生成灭界风暴,而道理相同,也不是所有的灭界风暴,都有资格升格成为坍缩湮灭。】
【触及到虚无缥缈的主宰级别,不管是我的造物主斯曼斯先生,还是各位乘客,都不建议去赌,去试探。】
正了正被捏得歪歪斜斜的脖子,逻各斯伸出双手,按在“脖颈”的部位,手掌间散发出微弱的蓝白色光晕。
已然变形的特制金属很快恢复如初,一如出厂般崭新,看不出任何受损过的痕迹。
正如它刚刚说的,倘若不是当机立断,立刻离开原先的位置,现在的破界天舟,连同八位乘客,有且只有一个下场。
一切都被坍缩湮灭的撕扯成粉碎,卷入不可见、不可知的黑洞之中,彻底消失于寰宇星海。
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关潇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不知所措,心头狂跳不止。
好在他的心思足够细腻沉稳,左顾右盼,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逻各斯女士,队长他,能从这场灾难中逃出生天么?”
“还有,那黑洞,当真可以将邪魔族老阿芙也一并吞没么?”
两个简单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要害,比只知道叽里咕噜输出情绪的个别人要有用上太多太多。
沿袭洛一缘的警惕,地下判官关潇对于逻各斯的信任也有限,不敢随便相信它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
【乘客关潇,您的状态并不算好,邪魔力量的残余还滞留在体内。】
【建议尽快将之驱除,不然的话,恐怕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可怕后果。】
回过头来,逻各斯的眼眶里迸射出两道毫无杀伤力的激光,对着地下判官一阵扫视,很快就得出了对应的结论。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这般行径,并未进一步博得关潇的任何好感与信任,反倒让他心里的芥蒂更深。
“逻各斯女士,请不要东拉西扯。”
“直接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的答案,这是命令。”
声色俱厉的呵斥,就连孤南生都被惊醒,揉了揉自己疲倦的双眼,尚不清楚中箭倒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破界天舟正在推进器的作用下,慢慢远离坍缩湮灭的影响区域,而那枚无人可知的黑洞本身,似乎也开始慢慢衰减,天舟储备能源的消耗速度,总算是慢了下来。
逻各斯依旧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倒是慢慢转过身去,两肩略略舒缓,双手放在操作台上,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它的身上,气氛一时之间变得相当凝重。
绝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关潇的语气为何如此严厉,但同伴之间的信任,让他们本能对于并不了解的铁疙瘩产生了些许的抵触情绪。
【回答乘客关潇的第一个问题,结合系统原有数据及历史资料进行分析,乘客洛一缘的生存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回答乘客关潇的第二个问题,由于星海域界联盟对于星云领主级别以上的信息记载甚少,结合先前感应的能量波动分析,邪魔族老阿芙的生存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两个“无限趋近于零”的答案,已经够耸人听闻了。
明知道继续逗留在丹熏域内,除了一块儿陪葬之外,也起不到什么实质的作用,但眼睁睁看着同伴去赴死,才让他们更加无法接受。
然而还不等他们发作,逻各斯那冷冰冰到不带有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继续响起,颇有一种意犹未尽,还要再带上一记追加攻击的意味。
【结论,坍缩湮灭,是比灭界风暴更高层级的寰宇灾害,触及到主宰的边界,并非常人可以窥探。】
【等到黑洞中心消失,各位乘客应当能够看到寰宇最奇特的景象之一,比黑夜更深邃的黑,或者比白昼更光亮的白,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不同于前两句与判死刑无异的概率陈述,后面两句,语气明显高亢了太多太多,俨然已蕴藏了近乎于真正生灵的情绪,还是压抑不住的那种。
如此毫不避讳地直抒胸臆,就算是个傻子蠢货,也能感觉得到,这个所谓的自动机兵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它的存在,绝对不仅仅只是所谓的领航辅助功能那么简单,怕是还有着连它的造物主斯曼斯·艾德都不知晓的变化。
“各位,洛兄交代过,如果发现了逻各斯的异样,切莫声张,更不要直接与之作对。”
“它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疑团,但它的身上,也有许多我们暂时用得到的东西。”
“与其正面对抗,平白内耗,不如暂且虚与委蛇。”
地下判官关潇率先传音入密,将洛一缘的嘱托与自己的判断告知于所有同伴。
先前他匆匆赶赴战场,还没来得及多说上两句,就不得不展开八方棺木,与孤南生的永夜帷幕一块儿硬接不朽九叶生灭君王的含恨致命一击。
“相信洛兄,相信队长。”
“听闻他曾在玄元域创下一个又一个奇迹,此次也必然不会例外。”
“破铜烂铁那没有人情味的算法,算得尽天时,算得尽地利,却绝对算不到人的变数!”
关潇的传音,给原本惨淡惆怅的情绪,带来一点点希望的曙光,聊胜于无。
【乘客关潇,不知道,我的回答,是否让你满意?】
再度转回身来,逻各斯并未察觉到几人之间的“小小聊天室”,情绪平复如初,还微微欠身,以表敬意。
关潇则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接过话题,沉声道:“既然如此,逻各斯女士,有劳你计算一下,你口中的坍缩湮灭,何时会终止。”
“在没有确认队长安危之前,我想在座的各位乘客,应当都不会愿意就此离开吧?”
一次又一次的提问,问得连逻各斯也有些愕然。
良久的沉默,换来一声幽幽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