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没有回答,但他们的行动,都毫无疑义地站在了关潇的那边。
洛一缘暂且不在,其实原本阅历最高、经验最丰富的,应该是当了千百年圣殿殿主,有足够领导经验的孤南生。
不过玄域的人,终究有些难以服众,能够登上天舟的人,也大多是独来独往之辈,想要让他们听从安排可不容易。
硬着头皮接过领队的责任,关潇也是没办法,又无可奈何。
【根据观测的画面与储备能量的损耗速度,正在计算坍缩湮灭的持续时间。】
【星海域界联盟数据库中的资料极少,残存的内容不足以作为参考,暂且略过。】
【计算中,计算中……结论得出,在一百二十个心跳声后,坍缩湮灭,将会衰退到一个无法继续的程度,或者,彻底消失。】
【现在,计时开始。】
逻各斯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嘲讽。
仿佛这场足以席卷一切的灾厄,与它并无任何关系。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相当寂静,除了淡淡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外,再无任何别的声响。
连直视都足以让人窒息的黑洞,终于开始渐渐消退,那连星云领主都要感到心悸的恐怖吸扯之力,也减弱了许多。
破界天舟的储备能源还在进一步降低,只是速度大幅放缓,留存的量,至少还足够进行下一次的跃迁行动。
黑洞边界一点一滴褪去,留存下来的,当真是比黑夜更加深邃的黑暗。
逻各斯所言非虚,一切,的的确确都在向着它描绘的情况发展。
至此,心跳声已约莫过去了九十声左右,黑洞覆盖的范围,不足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好好的一个丹熏域,当真变得比虚空还要更加虚空。
【各位乘客如果需要前去找寻乘客洛一缘的下落,在坍缩湮灭的本体终结之后,舱门将会重新打开。】
【不过,有鉴于计算的概率,并不建议各位乘客抱有太大的期望。】
【毕竟,在不知道方法的前提下,要镇杀一位邪魔族老,或者说天魔君王,仅靠一腔血勇,可不够。】
明白天舟上众人的离去之心,逻各斯也不横加阻挠。
它很清楚,就算自己想要阻止,也未必阻挠得了,还不如顺之任之。
要不是担心提早出去,会对破界天舟造成一定的损伤,估摸着众人早就破开舱门,提前冲出去。
越是接近尾声,坍缩湮灭的收缩速度就越快,当舱门打开的刹那,六道身影已齐刷刷地化作流光,向着远方奔袭而去。
这次,几乎 可以说是全军出动,除了尚在仿生摇篮里接受治疗的应玉堂与吴水之之外,再无一人留守。
望着流光远遁的方向,逻各斯歪着脑袋,眼里有着一丝丝的疑惑。
它的目光,先是挪到第一个仿生摇篮上,匆匆瞥了一眼几乎要完全愈合的吴水之,并未过多逗留,反倒定格在了应玉堂的身上。
机械的手掌轻轻拍打的仿生摇篮的顶盖上,而下一秒,疑惑又被嗤笑所取代,那比人更有“人情味”的低声嘲笑,回荡在空空荡荡的破界天舟上,可惜,再无一人能够听到。
六道流光才刚刚掠过泛丹熏域,进入原丹熏域所在的地界,极度的不适感,就在瞬间侵袭全身。
星海之间本就难以呼吸,六人都已臻至星云领主之境,心念一动,内息自成,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一点都不必为这个而担忧。
但是被坍缩湮灭清洗过后的区域,上下左右的感官完全颠倒,给人以一种扭曲又拧巴的感觉。
明明的确是在向前行进,但感官反馈的,却是在向后倒退,如若不能适应这种相反的怪感,一身本领怕是连三四成都难以发挥出。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极度的恶心、反胃、疲倦、昏厥等一系列负面状况加身,可远比邪魔的负面情绪来得更加恐怖。
六人的脚步立刻放慢了许多,不得不各施手段,想方设法来减缓不适感。
劳模永夜帷幕与八方棺木还没多少喘息的时间,又不得不出来干活,各自护卫在宿主的身旁,让孤南生与关潇的状态稍稍好过一些。
纳兰曜现了天妖法相,梅若雪唤出血心花,将不适的感觉转嫁其上,算得上是最轻松的一批。
既没有神物傍身,也没有可转嫁之物,张屠户与南宫夜的处境就相当不妙。
无物不切的刀气纵横交错,几乎将身旁一切都切成了粉碎,也只能稍稍减缓不适的征兆。
绵密不休的剑光形成屏障,试图隔绝不适感的到来,然而依旧收效甚微。
就这,还只是坍缩湮灭褪去后留下的残余力量罢了,众人都有些无法想象,当真在其鼎盛时期置身其中,受到的影响,会有多么可怕。
前进速度锐减到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大大拖慢了脚程。
好在黑洞终于消失不见,众人将力量灌注于双目之间,终于得以窥见聚爆核心地带的景象。
黑的尽头,则是绝对的白。
所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
黑洞最核心的位置,也是洛一缘与不朽九叶生灭君王本相互撼的位置,徒留一抹直径数十丈的小小球形空间。
光球持续散发着最为耀眼的光芒,连无穷无尽的黑暗,在它面前,都不得不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与逻各斯预测的概率完全相反,在完全不顾及白光灼伤眼目的前提下,努力去看,竟然当真能够看到光球之中,还有着两道渺小如微粒般的身影。
两道身影之间,只差半人不到的距离,就近乎相偎相依,只是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双方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怎么会打着打着还抱了起来?
一红一绿两道流光率先提速数筹,不适感对梅若雪与纳兰曜的影响最小,他们本身也急不可耐,直奔光球而去。
绝对的白中,洛一缘的双手,始终紧紧握住虚妄神刀与心花血剑,两柄兵刃,毫无花巧地刺入阿芙的胸膛,从后背吐出。
两条手臂各抓刀刃剑身,也无法阻隔神兵一步步向前递进,而为了还以颜色,君王的另外两条手臂,则同样为洛一缘开膛破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