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您果然没事!”
最先认出源稚生的是犬山贺,作为源氏重工的忠犬,就算橘政宗隐藏的人体实验室暴雷,这位家主依旧坚定地站在本家这边,在源稚生重伤失踪后,最担心源稚生的人也有他一份,如今见到源稚生平安无事出现在这里,原本因为风间琉璃的强悍而紧张的脸也瞬间出现了喜色。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战斗还没有结束,犬山家主。”源稚生冲进了源氏重工的底层大厅,王权的领域蓄势待发,表情相当严峻。
同时,源稚生也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扶着楚子航的希尔伯特·让·昂热,两人是故交,甚至可以说是师生关系,但在这个情境下他们来不及叙旧,只是在视线交汇的同时轻轻颔首,随后目光都紧盯住了源氏重工深处那寂静的黑暗。
楚子航略微失调混沌的大脑在短暂的四度暴血的强悍自愈能力下快速恢复,源源不断的新脑子补充让他手中那无数次濒临失控的君焰·青花的约束领域重新稳定了下来。
可同时的,他也在飞速地退出四度暴血,登神之阶不是那么好跃过的,耶梦加得只是暂时将海拉的权与力借给了他一瞬,这一瞬换来的四度暴血也仅仅不过是一张残次的体验卡,可也就是这张体验卡救了他一命。
君焰·青花的蓝白焰刃暂时摆脱了失控爆炸的风险,可表面的亮光也少许黯淡了一些,焰刃中的蓝色很明显淡到了微乎其微的程度。
不过楚子航这也才有精力看向现在场上的情况,昂热、犬山贺、源稚生,三个意料之外的援兵都如临大敌地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厮杀。
在见到昂热的时候,楚子航心中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除了林年和路明非以外,恐怕这个老人是让人最安心的援兵了。这位老了的传奇此刻重回到残酷的战场依旧保持着过去的从容和绅士,没有像是传闻中几乎被风间琉璃给打死那么离谱,必然是有小人背后中伤。
至于源稚生,他有过一瞬间的疑惑本该留守高天原的源稚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直到看见后一步从外面冲进来的大久保良一的时候,他大概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源稚生胸口会贴了一片三文鱼片,难道是赶过来的时候太急了,吃饭吃到一半就过来了吗?
楚子航只猜对了一半。
在橘政宗一意孤行向源氏重工发起奇袭后,察觉到不对劲的大久保良一迅速地就赶回高天原准备搬救兵。
一进高天原后,大久保良一就傻眼了,正在搞假面排队舞会的高天原里面,在他面前路过无数金发骚包和冷颜酷男,他有那么一瞬间瞅谁都像是林年和恺撒他们(他并不知道林年等人这个时候突入了源氏重工)。
他当时也没辙,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随便抓了一个人——刚好就让他抓到了神代隼,问对方林年在什么地方,可迫于他不知道林年的花名——哪个男人会特别记一个牛郎的花名——仓促之间想起林年好像是高天原的新人,于是就直接质问神代经理高天原最新来的那个很火的新人在什么地方。
本来就很忙的神代隼瞅着这个火急火燎的家伙,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是通透了什么,随便给他指了一个包厢就继续焦头烂额地去忙着店里的调度了。
大久保良一奔着包厢就冲进去了...然后就看见了被喝醉酒的客人扒了衣服,要往胸膛上放三文鱼片的源稚生。
神代隼没唬他,要说高天原最新的新人是谁,那肯定就是源稚生了,再加上大久保良一身的黑道打扮,神代隼下意识就以为这家伙是来投奔高天原的源稚生的朋友——这种事情在高天原屡见不鲜,所以给他指的是源稚生的包厢。
源稚生作为高天原的新人“乔栀”第一次出道,路明非动用了一点点小小的人脉关系,再加上黑道少主本身的条件优秀,所以很简单就有了第一单生意。
可高天原的生意本来就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是当你还是一个新人,新人往往就意味着不放得开就很难接下来有回头客,这算是牛郎店的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客人们点新人都是为了看新人为了成绩豁得出去,玩得大方。
很明显源稚生是完全不懂这个潜规则的,在客人扒他衣服的时候,他还能勉强接受,就当天体海滩退休前的脱敏了。
可就在喝醉的客人要搂着这位落魄黑道少爷,要在他的胸肌上大摆生鱼片,他自己大脑短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久保良一闯进了包厢。
那是大久保良一第一次在少主脸上看到了被捉奸的表情,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幅场景。
当时喝醉的客人们第一时间就想发脾气找店里投诉,直到大久保良一掏出枪打爆了客人手里提着的香槟瓶,这群人的酒瞬间就醒了,纷纷尖叫着逃出包厢。
大久保良一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所以直接无视了源稚生那胸口上贴着的三文鱼,快速解释了源氏重工发生的事情,反应过来事情出岔子的源稚生也来不及通知...或者是干脆没有通知路明非和芬格尔(他知道了路明非状态不佳),直接就赶向了源氏重工。
有些时候运气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如果源稚生晚到一步,就算昂热和犬山贺及时突入战场,恐怕也挡不住风间琉璃从楚子航后身发起的那致命的袭杀。
头顶天花板此前被一发君焰打穿的大洞边缘传来了脚步声,恺撒和橘政宗从高处向下望,在见到了下面的几人后都是神情一震,立刻从上面跳了下来。
恺撒见到楚子航没事,微微松了口气,见到在一旁的校长更是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校长!”
“稚生!你果然没事!”橘政宗这边在见到源稚生后也是神情略微激动。
“老爹。”源稚生见到橘政宗跟恺撒在一起,也立刻明白了过来发生了什么,看向恺撒与他对视后微微点头,有些恩情也只能之后再算了...不过前提是他们得从源氏重工活着离开。
“就只有你们两个吗?林年和路明非呢?”昂热看向恺撒问道。
他前来源氏重工原本是准备阻止橘政宗带着蛇岐八家的人做傻事的,却没想到撞上了楚子航和风间琉璃对峙的这幅场景,不过在看到依旧有生气的学生后,他的眼中也掠过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年在顶楼辉夜姬的机房进行入侵,路明非在安全的地方。”恺撒用最简洁的语言告知他们现在的情况。
“我明白了。”昂热轻轻点头,立刻就清楚了现在他们该做什么,转头望了一眼风间琉璃消失的那幽深黑暗处。
“校长,这次是准备二番战了吗?”恺撒见到老人那璀璨的黄金瞳问。
昂热抬眉看了恺撒一眼,不管什么时候他的这个学生说话都是那么讲究。
“是啊,总不能把所有的场面全部留给学生来帮忙找回来,为人师表啊。”昂热折起了西装的白色袖口,倒也没有多提第一次对上风间琉璃的事情,想来也是不怎么光彩的事迹。
“人数上我们有优势。”大久保良一忽然开口。
“人数么...人数有些时候可不能决定一切啊。”昂热淡淡地说道。
恺撒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昂热、楚子航、犬山贺、橘政宗、源稚生以及最后赶来的大久保良一,足足七个人,大厅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分明这个阵容都足以挑战一位龙王,堪称豪华了,可他依旧感觉心中有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因为他很清楚,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龙类,也不是混血种,在那些残酷的炼金术改造后,那甚至不知道是否能称得上是一个“人”了。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压抑感,那不是错觉,那压抑感的源头就在那深邃的黑暗之中,那是超越了龙威,另一种层面上的危险感,让每个人大脑里那根神经不可控地疯狂跳动,仿佛手足行动都像是陷入了胶黏的胶水之中。
只不过在下一刻,一只手就搭在了恺撒的肩膀上,让他心中的那股冷意消散了许多。
昂热从恺撒身边走过,向前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从他的背影站在那里那一刻起,仿佛饱经风霜的礁石挡住了巨浪,空气中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西装革履的老人从西装折叠起的袖口下轻轻抽出了那把折刀,后面的恺撒却眼尖地发现那把折刀上竟然有着几道细密的裂痕——不难想象这些裂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要知道这把折刀跟了昂热那么多年,甚至经历了几次龙王的战役都毫发无损。
源氏重工底层黑暗的深处传来了脚步声,握着折刀侧身而立的昂热身上扩张开了一个领域,楚子航、恺撒等人并不陌生,那是属于时间零的领域!
“还记得在卡塞尔学院学过的东西吗?”昂热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源稚生忽然问道。
源稚生顿了一下,随后心领神会了昂热的意思,在他向大久保良一以及犬山贺快速打出了执行部的战术手势后,大厅中的几个人迅速散开,以最前方手握折刀的昂热为“眼”呈现翼状向后站位,而握着蓝白色焰刃的楚子航,则是被护在了阵型的最后方。
大久保良一守在楚子航的最近处,这个阵型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了。
七个人之中,恺撒和橘政宗的正面战斗力最弱,前者还能释放镰鼬或者吸血镰进行干扰或是信息搜集,后者的言灵“苏生”算是一个自愈类言灵,在正面战斗中恐怕只能提供热武器上的一些微薄支援。
昂热和犬山贺都拥有着神速系言灵,一个刹那,一个时间零,他们是这场战斗绝对的主攻手,恐怕只有他们能在近身搏斗上牵制住那只恶鬼——前提还是得在源稚生的王权压制辅助下。
大久保良一的言灵是无尘之地,所以站在最后方负责保护楚子航这个最为核心的点。
在时间零的赦免下,楚子航也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全身心地开始重新将手中的君焰·青花的温度提炼上去,将那焰刃中的光芒重新去一点点染上浓厚的釉色。
如果要说今天他们有着唯一的机会杀死风间琉璃,恐怕就是他手中那摇曳的青花了。
黑暗之中,风间琉璃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漆黑的巨影笼罩着他,明明那么纤细的身肢,却像是皮囊下藏着一个足以吞噬整个源氏重工、遮天蔽日的怪兽,每一步都很轻,却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恐怖。
他路过地上斜插的素刀时,手指轻轻抚过刀柄拔了出来,熔火的瞳孔幽邃地望着大厅中的七人。
在他身上,每个人都听见了一股震鸣——那不是真正的实质上的声音,而是福音领域互相激荡产生的共鸣谐振。
直到最后,风间琉璃的视线停在了七人中的源稚生的身上,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让源稚生恍惚的笑,“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下一刻金铁的爆鸣响起,走神的源稚生身前,昂热和犬山贺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折刀与长刀交叠在一起,硬生生架住了恶鬼手中那把差之毫厘就插入源稚生胸膛的致命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