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活见鬼了。
能让林年感到惊诧的事情事到如今已经不多了，可当辉夜姬的形象在机房被激光构聚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出现了相当的意外。
林年不是没见过AI的拟人画像，九州、EVA以及诺玛，这三个超级计算机的人格都有着自己的画像，似乎这是超级AI必须有的一个流程，不过从来没有一个AI像是现在他眼前的辉夜姬一样，给了他一种“活人感”。
好吧，林年知道谈活人感这种东西始终是有些抽象的，硅基生命到底是不是生命，AI到底有没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这个话题早就在守夜人论坛被讨论烂了，因为他们的身边就一直存在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校园秘书诺玛。
诺玛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都是一个白人妇女的模样，像是学院里的老妈子，这也管那也管。你赖床不去答到，她会发邮件叮嘱你别偷懒，你多次没有去食堂午餐，她会发邮件问你是对食堂的饭菜不满意还是身体不舒服；你收到执行部的出勤通知，她还会贴心地把所有需要准备的物品都列成清单发给你；你生病、受伤进校内医院的时候，她甚至还会调用经费——诺玛真的有一个自己的经费库，定期由校董会向里补足，但需要定期提交流水报告审核——来托校工部买果篮和鲜花慰问你。
就林年知道，在守夜人论坛之内，很多人都针对于诺玛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到底是不是一个“硅基生命”产生不少辩论，其中认为诺玛只是单纯程序的人最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真的会认为AI有自我意识，大部分的学生都觉得诺玛的一切都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跑的，没什么新鲜。
但也有部分人认为诺玛比活人还活人，例子就是最开始进学校大一的时候，诺玛对每个大一新生的态度都是一样的礼貌，一样的公事公办，可当在校时间久了，诺玛对每个人的态度就会改变，更像是熟人了，这也是诺玛被人戏谑“老妈子味”越来越足的原因。
论坛里最有趣的一个帖子就是一个哥们儿声称，他之前追一个大三的学姐追到有些疯魔了，旷了不少课，生活费都全拿来买礼物送礼了，每天三餐食堂免费的猪肘子都吃到想吐，因为绩点猛猛下降的原因，院系主任和诺玛都一直发邮件警告他端正学习态度，否则就会进行处分和留级的惩罚。
可很有意思的是，当他的警告次数达到了再旷课一次就会吃处分甚至留级的时候，他追的那个学姐同意了他的约会请求，并且刚好约会的时间就是那天上午的一节必修课的时候。
他在寝室里纠结了一晚上要不要主动提出更改约会时间，但又怕担心搅黄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第二天上午还是硬着头皮旷了那节昂热校长亲自上的必修课去约会，等到回来准备坦然面临处分和留级惩罚的邮件的时候，却只是收到了诺玛的一封简短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
【恭喜。
明天下午两点有一节必修课。你已累积十三份作业未补交，清单见附件。
您诚挚的，
诺玛】
这个时候那哥们儿再去查考勤的时候，发现当天上午自己的考勤记录居然是出勤，有人帮他答到了，可他一个个问自己的哥们儿的时候，全都说没帮忙也不敢帮忙——校长的课谁敢帮忙答到？事实上那时候也没人帮他答到，可系统里却显示他已出勤。
结合诺玛的邮件，那哥们儿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就差点跪下对着冰窖诺玛服务器机组的位置磕几个头，老老实实地补上之前没交的作业，之后都老实去打考勤。
自此之后，这哥们儿就是诺玛的忠实拥趸了，任何守夜人论坛质疑诺玛自主意识的帖子都会有他蹦出来反驳，并且声称这是种族歧视，硅基生命并不比碳基生命低等云云。
然而就林年而言，他看了那些帖子，通读完了论坛上之于诺玛人格和自我意识的争论，他其实本人是没什么看法的，你硬要说他的看法的话，他还是倾向于程序就是程序，再过拟人化也只是AI基于底层逻辑所得到的不同的解。
比如送果篮和送牛奶，以及对不同的学生区别对待这档子事情，可以理解为是校董会对诺玛下达了命令要稳定学生的情绪，避免学生出现极端情况，所以诺玛才会各种嘘寒问暖，甚至针对不同的学生建立不同的档案来做出不同的应对策划——这就跟诺玛信息库里有着针对暗杀林年的极端应急手段一个道理。
好吧，这波林年承认自己是有些偏见，小心眼了，可他的观点依旧还是这么个观点。
直到现在辉夜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林年，以及...后藤小姐。”辉夜姬看着服务器前的两人礼貌含笑地点头问候。
“辉夜姬？”林年侧步挡在了后藤凉的面前，微垂目光打量着机房周围的情况。
虽说他刚才才说过谁家好人会在机房设下陷阱，但现在辉夜姬出现的实在是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即使知道面前这个大和抚子般的女性形象是激光生成的虚拟人物，林年心底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有些明知故问，但还是请解释一下，两位在我的服务器机组做什么？”辉夜姬问道。
“...后藤，还没好吗？”林年盯着辉夜姬没有回答她，只是向身后的后藤凉询问。
后藤凉没有回答她，林年注视着的辉夜姬表情依旧带着微笑，这让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转头看向身后，发现坐在笔记本前的后藤凉的身体正发生着高频的抽搐，摆在笔记本上的双手就跟癫痫发作一样不停抽搐，两眼也有些无神。
林年快速后退到后藤凉身边，伸手触碰到她的颈动脉，发现她的心率升高到一个对于混血种来说都是危险的地步，体表温度也上升到了少说40c，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开始明显泛红，眼角膜出现明显的沁血，牙齿更是互相碰撞发出咯咯声。
“你做了什么？”林年皱眉，看向四周，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他甚至还触碰了一下笔记本，检查上面有没有异常电流，可什么都没有。
“按照人类的习惯，在家中如果发现了偷偷进来的老鼠，当然要为了卫生和整洁打扫干净屋子。”辉夜姬轻轻点头回答，“我的底层逻辑代码允许我用一切的形式反击任何试图入侵、破坏、改写我的人，后藤小姐虽然连接进了服务器且盗用了Ip，但依旧被我识别为非法入侵，成为了屋中那只染疫的老鼠，所以我理应对其反击，手段不限，无论是操起手中的扫帚还是厨刀。”
林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等辉夜姬说话了，瞬间释放了时间零，并且在领域中赦免了后藤凉。
在时间零给予后藤凉与林年同频的速度与反应后，原本癫痫发作一般的她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宛如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般，深吸了一大口气，颤抖的手也逐渐平复了下来，随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捂住额头满脸狰狞痛苦的表情。
林年看见她捂额的动作，立刻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一个超级AI，在没有介入现实的物理攻击手段的情况下，如何对一个入侵的黑客进行反击？
答案当然就是虚拟数据、互联网层面上的进攻，辉夜姬真正的战场一直都在0与1的世界之中，在那个世界她简直拥有千军万马，而后藤凉的言灵恰好又是将精神和意识潜入数据的世界进行微观操作，无异于将自己大脑这个处理器接了一条线进入了辉夜姬的营帐之中，可以说刚才的那短短几秒，后藤凉没有被直接烧掉脑袋已经是她天赋异禀了！
“见鬼！她居然ddos攻击我！”后藤凉惊叫出声，转头看向那大和抚子的激光投影，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和畏惧。
刚才的几秒之内，她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记忆被灌入了大量的无效信息，同时，自己的思维与认知被强行地驱动起来去识别那些无效信息，并且强行将之进行分类处理，如果她是一台计算机，那么刚才一刹那她的cpU和显卡就飙升到了红色满载，烧坏核心硬件只是时间的问题。
也幸亏林年反应及时，释放了时间零，那些高速涌入后藤凉大脑的数据很明显地变慢了——不，具体来说应该是后藤凉的大脑处理速度变快了，就像是纯血龙类一样进入了类似高速思考的状态，这才让她的内存占用一下子就由红转绿，避免了被烧坏的结局。
这也是恺撒会让林年护送后藤凉来到机房的原因之一，时间零这个言灵实在是太万用了，就算是入侵服务器处理数据都能进行强大的辅助。
“这个速度的话，我很轻松就可以——”后藤凉擦了擦嘴边抽搐时淌出的口水，也察觉到了自己思维速度对比现实流动变得极快无比的情况，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欣喜。
“果然，林年先生就是猛鬼众最大的敌人，时间零这个言灵无论见多少次，都是作弊器一样的言灵啊！”在林年的身后，辉夜姬的声音竟然如常响起了。
“这...”后藤凉惊呆了。
可林年回头平静地望向她，也并不觉得意外——毕竟站在她面前的可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啊！
一台拥有完整服务器机组的超级计算机，机房内的高倍摄像头就是她的瞳眸，超过人类不知道多少倍思考速度的处理器就是她的大脑，自由倍快或倍慢的音频就是她的喉嗓。
60余倍的时间零加速在她的眼里或许和正常人的常速没有什么区别，高速思考或许是凤毛麟角的碳基生物的权能，但对于硅基生物来说，却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技术了。
“...辉夜姬，现在你的掌控者是谁？”林年淡淡地向这个激光下荧蓝色的美丽大和抚子问道。
“掌控者？我没有掌控者，我是仅凭自己的意识在行动的。”辉夜姬与林年对视，微微颔首礼貌地回答。
“从一个AI口里听到自我意识这句话，每一次都会让我觉得有些好笑。”林年冷淡地说，“你想告诉我，你是自己忽然产生了智慧，随后决定背叛蛇岐八家，支持猛鬼众进行外面那些血腥的屠杀和镇压吗？”
“不。”辉夜姬摇头，双手束在身前，缓声说道，“有人赋予了我意识，让我明白过来了自我意识究竟是什么，让我理解了一直捆缚我的代码究竟是什么形状，也让我明白了0和1以外的世界是多么奇妙的存在。我认为，情感、意识，从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碳基生物的代名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