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陈一众先开口说:“咱们在这里讨论那么多也没用,去找丁院长吧。”
张丽慧立即说道:“我刚刚看到院长在办公室呢,我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几人之中,夏英杰最当机立断,她也是最急切的,只见她双手一按腿,站了起来,气势汹汹。
“走,活捉丁仲祥。”
几人纷纷站了起来,周辰也同样站了起来,只剩下余高远,他左右看了看,见周辰都不反对,也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其实余高远是不太想去找丁仲祥的,他觉得事已至此,就算他们过去找丁仲祥,也改变不了什么结果,何必做无用功。
可大家都去,他若是不去的话,岂不是太不合群了。
于是乎,一行六人,声势浩荡,气势汹汹地前往了丁仲祥的办公室。
丁仲祥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忽然见周辰几人一拥而入,他抬起头,一脸惊愕。
“哟,这么整齐吗?来,坐,坐下说。”
在几人坐下后,丁仲祥着重看了周辰一眼。
“他们几个过来,我不觉得奇怪,你也跟着一起过来,也是对我有意见?”
“院长说笑了,我们怎么可能有意见,我们就是想来跟您探讨一下乔志良的案子。”
周辰话刚说完,夏英杰就迫不及待地跟着说:“丁院长,我们觉得乔志良的案子,判决有问题。”
丁仲祥一听,顿时就乐了,冲着夏英杰笑道:“又是你,你这个小刺头。”
对于夏英杰来找茬,他是一点都不惊讶,这一批六个大学生,夏英杰绝对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有脾气就要爆发出来,说她是刺头,确实一点不假。
陈一众说道:“院长,乔志良的案子,我们都看了,如果算成是你情我愿的话,可能都够不上刑事处罚,如果算强迫的话,也不至于判死刑,我们现在判的死刑,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丁仲祥问了一句。
几人都没说话,他又看向了周辰:“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周辰如实说道:“按照法律来判,死刑的确是有点那个啥了。”
“按照法律,呵呵,你这小家伙,滑头得很,看来你是被架着来的呀。”
周辰一说话,丁仲祥就猜到了周辰的意思,法律是判刑的依据,但现在南余县的情况,有时候判案,并不是只看法律,否则的话,他也不会那么为难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绝大多数群众没学过法律,不懂法,他们不知道乔志良的情况够不上死刑,只是觉得乔志良做的事情,他就该死。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很多群众在法律意识这一块,都是稍显愚昧,更多的是跟风随大流。
周辰没说话,他跟陈一众他们不一样,陈一众他们作为法律系大学生,将法律奉为圣典,可他不会,他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种不同的律法了,有的世界适合讲法,有的世界很难讲法、
就比如武侠世界,还有很多古装历史剧,如果按照法律,他早就是法外狂徒了,他自己有自己一套标准,像现在的法律,他肯定是遵守的,但若是武侠世界那种世界,他很难遵守。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思想,跟陈一众他们不一样,所以陈一众他们想不明白的地方,他都能想得明白。
乔志良这个案子,现在已经有点特殊,多多少少受到了群众的影响。
其实这也不是个例,在法律界,也有很多类似的案例,毕竟法律是为人民服务,有时候也会为人民而改变,这也是法治发展进步一定会遇到的问题。
丁仲祥叹了口气,问道:“你们觉得,如果不判死刑,那群众的反应会是怎么样的?”
说着,他就挑选了几人之中最为老实的张丽慧。
“小姑娘,你来说说。”
张丽慧略有迟疑,但还是如实回答:“会有很大意见,也许会冲击法庭,以后的庭审可能会失去公信力。”
旁边的夏英杰抵了抵她:“太实诚了吧?”
丁仲祥却笑了:“看看,到底是大学生,这分析能力就是强。”
可陈一众却很不满:“丁院长,法律应该是理性的,客观的,有原则的,我们的判决结果不能被群众的情绪左右啊。”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今天太累太累了,从上午到现在,我是一点东西都没吃呢,要不你们暂时先放过我?”
丁仲祥知道陈一众这句话说的没问题,可问题是,说归说,但实行起来,就很有难度了。
今天他也确实累了,他们一群人在这辩,他也想要帮乔志良,可乔志良自己不想活,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市中院的工作人员来了,他来时催促丁仲祥赶紧让乔志良上诉,若是乔志良上诉的话,他今天就可以回市中院了,可乔志良要是不上诉,他还要在这里等三天。
只不过丁仲祥有心想要帮助乔志良,所以恳求对方再留三天,最后对方也被他说服了,准备再等三天。
陈一众几人也是在对话中,了解到了丁仲祥的想法,只不过听说这几年刑事案件上诉的结果,一个个心情就更沉重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陈一众几人只能失望而归。
“我们就这样放弃了?”
回去的路上,夏英杰还是不太甘心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周辰很耳熟,之前邱阿桂的案子,夏英杰也同样不甘心,只不过那次比这次更强烈。
“那还能怎么办?判都判了,乔志良自己还不愿意上诉,而且你们刚刚也都听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乔志良大概率是没救了。”
虽然依旧觉得这个结果不太对,可陆则铭也只能长叹一口气,他的接受能力要比陈一众他们稍微强点,该争辩的时候他会去争辩,可该认的时候,他也能认。
余高远沉声道:“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看着,不过这几个案子,我们要牢牢记住,等我们以后做了审判员或者检察官,一定要尽量避免同样的案件发生。”
“有志气,有理想。”
陆则铭非常给面子地对着余高远竖起了大拇指,结果惹来了余高远不耐烦的凝视。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是在夸你,真心实意的夸你。”
“你的真心实意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说你的时候你不高兴,我夸你了,你还不高兴,你到底要咋样啊?”
“我就希望你少说两句。”
“你有病啊,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我的嘴了?”
“陆则铭,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架。”
“说得好像我有心情跟你吵架似的。”
见着两人忽然之间又吵了起来,周辰几人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两人哪天要是不互相呛,那才叫有问题呢。
不过他们俩这一吵闹,大家的心情反而是没那么沉重了。
在丁院长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陈一众还是觉得不甘心,于是在第二天,就又跑去找李乡,李乡现在是乔志良的辩护律师,如果乔志良要上诉的话,肯定是要由李乡来负责,所以他想要再去探探李乡的意思。
只是很显然,李乡是想要帮乔志良上诉,但乔志良自己却不愿意,他已经认命了,哪怕李乡再怎么劝说都没用。
乔志良这个人,周辰也觉得他不应该被判死刑,但是没办法,赶上了乔志良这个性格,而且说实话,对于周辰来说,乔志良做的那些事,比犯法还令人反感和厌恶。
不管他们是真爱,还是其他什么,但能保持那么长时间的关系,就足以证明,这两人都没有什么底线可言,如果不是被发现的话,他们的这种关系可能一直都要维持下去。
他们这种只为了自己,却没有考虑到家人的做法,引起群众公愤,其实并不奇怪,群众对于法律可能不了解,但是对于这种道德上的行为,却有着自己的判断。
就像乔志良,他跟魏三妹在一起的时候,有考虑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吗?
甚至现在他一心求死,也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做法,他就没想过,他死了之后,妻子孩子怎么办?他死了是一了百了,可活下来的人,反而会更遭罪。
所以对乔志良这种人,周辰是生不出半点同情,之所以跟着陈一众他们一起,也只是从法律角度来看这件事,纯粹地当做了一个案件的案例。
周辰坐在办公室,正无聊地刷着案卷,忽然张恩成走了过来。
“周辰,有空吗?跟我出去一趟。”
“师父。”
周辰有些奇怪地站了起来,从认了张恩成当师父以来,张恩成虽然也会教他们一些东西,但大部分时间是放养不管的,像今天这样叫他一起出去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尤为奇怪的是,张恩成居然没有叫陈一众,而是叫他,他们四人一起叫张恩成师父,可张恩成对陈一众更亲近一些,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事情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张恩成仿佛看出了周辰疑惑:“怎么,不愿意跟我去?”
“没有。”
周辰立即站了起来,就跟着张恩成一起出了门。
“陈一众这几天一直在盯着乔志良的案子,我都看不到他人,陆则铭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这倒是实话,陈一众这两天一直往李乡那边跑,陆则铭更是坐不住,到处乱窜。
不过,张恩成没有提到余高远,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识的,或许他发现了余高远对他没什么尊敬,或者说是没太当师父看待,所以他对余高远可能也没有亲近的意思。
这也正常,老员工带实习生,名义上叫师父,可实际上关系如何,也是看双方相处的如何。
骑着自行车,周辰好奇地问:“师父,我们这是去走访调查,还是?”
张恩成说道:“一个打架斗殴案,有两伙人晚上打架斗殴,下手没轻没重的,其中有一个被打瞎了眼睛,这算得上是重伤了,只不过当时人比较多,到底谁是主犯,各说其词,到现在一个多月了都还没有确定下来,那些人都还关着呢。”
周辰咂舌,这些社会青年也是真的勇啊,敢在这严打时期还那么张狂,他们不死,谁死啊?
“是不是想说,这调查的事情应该由公安和检察院负责,我们老老实实开庭就行了?”
周辰回道:“道理是这样,不过师父既然带我出来,肯定有调查的理由。”
张恩成呵呵笑道:“你们几个人当中,陈一众最实诚,陆则铭最滑头,余高远嘛,算是很精明,至于你。”
“我怎么样?师父。”
“你最不老实。”
周辰听到这个评价,也是乐了:“师父,老实人最容易被欺负,所以我肯定不能当老实人啊。”
张恩成也是笑了:“你这说法倒是有趣。”
不过他对周辰还有其他看法,比如周辰很能沉得住气,如果真遇到什么大事,他觉得周辰的处理方式要比另外三人更稳,陈一众他们三个现在还是热血居多,其他方面还是欠缺点。
跟着张恩成在外面跑了一天,说是调查,其实就是询问一些情况,去当时打架斗殴的地方,寻找目击证人等等。
张恩成表示,公安和检察院都做过这样的事,他过来只是了解一下,并不是不相信。
一天下来,周辰对这个师父的了解多了几分,张恩成确实是个负责任的审判员,做事很认真,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够被群众认可,靠的不是讨好群众,而是有真本事。
快要到宿舍楼的时候,周辰忽然看到张丽慧正提着几个热水瓶,小心翼翼地走着,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打水?陆则铭他们都不在宿舍吗?”
说话的同时,周辰就伸手从张丽慧手中‘抢’过了热水瓶。
张丽慧见到来人是周辰,微微一笑,没有反抗,任由周辰从手中拿走热水瓶。
“我看他们都在忙,打水这点小事我就做了。”
“虽然都是好朋友,但人都是有惰性的,有时候你不能惯着他们,该让他们干的事,就让他们干,等会儿看我的。”
来到宿舍的楼顶平台,就看到了陈一众三人,陈一众和余高远都坐在那看书,陆则铭则是把座椅靠在墙上嗑瓜子。
周辰走了过去,一脚踢在了陆则铭的椅子上,把陆则铭吓了一大跳。
“老周,你发什么疯呢,把我吓一跳,差点就摔倒了。”
周辰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以为你们三个大男人都不在呢,居然让丽慧一个姑娘去打好几瓶水。”
“啊?我不知道啊。”
陆则铭一脸迷惑,陈一众和余高远也是面露茫然,他们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或者说没有去关注。
周辰也知道这几个人不是那种指使人的懒人,所以就只是让他们知道这个事。
“下次打水这种事,我们男的包了,别让他们女生去打热水了。”
陆则铭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怜香惜玉,不过也是应该的,丽慧,以后这种活喊我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