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年过完年才正式让两个小家伙蒙学,但在这之前,骆风棠不仅在传授他们武功的功底,同时也会抽空教他们认字。
杨若晴隔着窗口看了眼里面的情形,骆风棠正在检阅圆圆的认字进度,团团站在一旁,两个小家伙的模样都无比的老实。
于是杨若晴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书房地界,去了后院灶房那里,不打搅他们父子。
她这个当娘的,就来搞好后勤吧,两个小家伙认字,打拳,耗费脑力和体力,得让灶房这边晌午做点营养的饭菜给他们补一补。
杨若晴一路走一路想,等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晌午的菜单已经在她脑海里成型了。
……
晌午之后陪着两个孩子说了一会儿儿童故事,让铃兰带着他们午睡去了,杨若晴自己也打着呵欠准备小憩一会儿养养神。
骆风棠进来,带了一封信,是从六瓜郡那边送来的,有两份。
一份是杨若晴他们找的那几位银匠师傅写来的,关于首饰的打造进度汇报。
另一份则是阮小薇那边院子管家捎来的信,信里事无巨细禀告了这段时日阮小薇的饮食起居情况,期间出去过几次,去了多久,哪些人陪同,逛了哪几家铺子,买了些什么东西,以及接触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等等。
事无巨细,杨若晴对管家他们的办事能力很满意。
“阮小薇这段时日比较老实,”杨若晴说,“她的老实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大安一直没去六瓜郡看她,她的底气一点点弱下去,不敢闹腾,怕把肚子里的几块肉给闹没了就更失去了底气。”
骆风棠听到杨若晴这番分析,想了想,又摇摇头,表示不能完全理解。
“你不理解也正常,因为这是女人的思维,尤其像阮小薇那种处境和性格的女子,她很聪明,知道自己真正的筹码是什么!”
“阮小薇的心理我没有兴趣揣度,”骆风棠道,“反正晴儿你说什么,就肯定是什么,让我意外的是,大安的态度。”
杨若晴的睡意此刻因为看这两封信也褪了几分,听到骆风棠的疑惑,她托着腮,想了想,又轻笑了声。
“我实不相瞒,我也和你一样,有点意外呢。”她说。
“之前看大安对阮小薇那副五迷三道非她不可的鬼样子,我还以为有多么的深情眷恋。”
“我甚至以为我们前脚从六瓜郡离开,后脚他就会悄悄过去探望和安抚阮小薇母子。”
“却没想到,这都过了端午节了,距离大安把阮小薇送到六瓜郡都快两个多月了吧?一次不去探望,他还真是能忍啊!”
小花他们是清明节之后去的长淮洲,在他们动身去长淮洲的前几天,大安就已经把阮小薇打发去了六瓜郡,先在客栈里住着,等着。
一晃确实有两个多月了,一次不见,大安到底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还是有别的考虑?
杨若晴都有点好奇了呢!
“那阮小薇如今几个月身孕了?是不是快生了?”骆风棠又问,如果快生了,大安应该会露面吧?
毕竟阮小薇肚子里是大安的孩子,大安当初选择保全那几个孩子,那他早晚都要露面,逃不掉的。
杨若晴努力回想了一番,“腊月的时候大安第二次回来爆雷这件事情,当时阮小薇有将近三个月身孕。”
“算上过去的五个月,我去,阮小薇都快八个月身孕了啊?接下来一两个月里,她随时可能会临盆!”
不行,这可是人命攸关的事情,必须慎重对待。
“棠伢子,帮我研磨,我要给六瓜郡那边去信,叮嘱他们照料她饮食起居要更仔细,”说话间,杨若晴已经起身从软榻这里步向不远处的书桌,“尤其在出门那块,从即刻起,不能再由着阮小薇出门去街上闲逛了,本身就是双胞胎,肚子比别人大一倍,还跑去街上乱逛,跟再多人也是个屁啊,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在大街上生呢?那不是胡闹给大家添乱么!”
“从即刻起,禁止她出门,只能在后院溜达溜达,另外,提前找好的两个稳婆还有两位妇科方面的大夫都提前请进院子里安排住下,所有人开始进入戒备模式,准备随时接生!”
信刷刷刷一气呵成。
骆风棠拿给暗卫,让对方快马加鞭即刻送往六瓜郡不得有误。
做完这一切,杨若晴这才吁出一口气,靠在骆风棠的肩头道:“我那个死弟弟,真会给我找事啊!”
骆风棠扶着她的肩膀,眼底有心疼,“能者多劳,谁让你是他从小到大最信任的长姐呢,长姐如母。”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这份信任,谁爱要谁要去吧,我可真不稀罕啊!”
骆风棠低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困了吧?我抱你去床上歇一会。”
……
六瓜郡。
“什么?我胭脂水粉用完了,都不能出门去买?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是谁的规矩!”
虽然身怀六甲,肚子像揣着一只大西瓜,行动都非常笨重,但是,阮小薇却没有一天能疏忽对自己的打扮。
此刻,为了上街去玩,她今日特地换了一身和这初夏的蓝天白云搭配的衣裙。
裁剪宽松的淡蓝色水袖百褶拽地长裙,头上的首饰也是一整套的碧水天青头面,画了精致妆容的她,因为孕期腹中胎儿们和母体争夺营养,所以看着比从前又清瘦了几分。
虽清瘦了几分,但气色却是很红润,但也因为清瘦,越发显得五官立体,尤其一双眼睛真是比从前越发的漂亮。
每次上街,总会成为众人目光关注的焦点,这种感觉让她感觉非常的好,所以越发喜欢往外面跑。
今天买个这个,明天买个那个,后天屋里缺了点啥,也要出去一趟。
就比如此刻,她又该出去买胭脂水粉了……
然而,平时但凡听到要去买东西,前院的管家二话不说就去安排车马,安排人手全程陪同。
但今天,前院管家却微笑着拒绝了阮小薇的出行要求。
“阮姨娘勿急,这是姑夫人的意思。”
“姑夫人?”阮小薇美眸转动,杨若晴?
“我买点胭脂水粉这类东西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姑夫人怎么可能闲得无事管这么宽!”
“再说之前,她不也是怕我无聊,随我进出买卖么!”
管家道:“软姨娘有所不知,此一时彼一时。姑夫人说了,姨娘如今身子越发沉重,临盆日子越发接近,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磕着碰着都不妥当。”
“所以打从今日起,姨娘屋里短缺了东西,吩咐下人出去采买即可!夫人还是请回吧!”
“我要买的是胭脂水粉,我得亲自去试,下人懂什么!到时候买回来的不合我心意,谁来承担后果?管家你吗?”
管家愣了下,但很快脸上笑容恢复如常。
“姨娘,夫人还说了,您怀着身孕,还是尽量少涂脂抹粉。”
“她什么意思?我打扮自己,她这都要管?手伸的真长!”
“软姨娘想多了,夫人是关心姨娘。”管家不疾不徐道,“夫人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那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用多了或许会对胎儿造成影响,所以为了孩子,还请姨娘素颜更妥当,毕竟,当母亲的,比起自己的容貌,谁不希望生下健健康康的孩子呢?姨娘说是吧?”
阮小薇没想到这个平时对自己礼遇有加的管家,今天怎么态度来了一个大反转。
这背后,必定是杨若晴指使的,就算自己前段时日为了拉拢这前后院子的下人,搭进去不少私房钱送他们礼物,可这些人,都是捂不热的势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管家,我晓得大姑姐是好意,我也会接纳她的提议的。”阮小薇知道硬的不行,所以改用软的。
“只因为我前几日和胭脂铺的掌柜约好了今天过去,不好爽约。”
“等我今天拿了东西回来,我保证从今往后,我都不出门了,这样也不会让管家你难做,你看这样行么?”
管家笑了笑,态度依旧是恭敬,但是口风却依旧丝毫不变。
“阮姨娘约了哪家胭脂铺掌柜?又拿的什么新货?您说一声,老奴亲自去拿,姨娘还是请回屋歇息吧!”
开玩笑呢,硬的不行来软的,真当老奴我好忽悠么?
夫人的信里面说得非常明确,从即刻起即刻执行!
之前架不住这阮姨娘软磨硬泡,平日里各种小礼品不断,加之夫人那边也没有特地交代说限制阮姨娘上街采买女人家的物品。
所以管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无非是多派些人跟着,保护着,保证安全就好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夫人那边显然对于阮姨娘频繁出门这件事很不高兴,所以管家心里后怕,担心夫人责怪,从现在起他更要盯紧咯,争取亡羊补牢,将功赎过。
“管家,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阮小薇有点气急败坏,用力跺了跺脚。
这一跺,牵动了肚子,腰侧有点拉拉扯扯的疼感。
管家大惊,忙地招了后院几个丫鬟仆妇过来,“快,扶姨娘回屋歇息,请大夫过来为姨娘请平安脉!”
……
好一阵忙碌后,阮小薇早就苏醒了,肚子也不怎么疼了。
大夫,稳婆,以及其他伺候的仆妇和丫鬟都退出了屋子,就留下小桃陪着阮小薇。
小桃捧了一碗保胎药来到床边,小心翼翼道:“姨娘,把药趁热喝了吧,对胎儿有益。”
阮小薇靠躺在床上,肚子上盖了一条天鹅绒的毯子。
“我胎儿又没有掉下来,不想喝,是药三分毒。”
“可是姨娘,先前你差点动胎气了,再者,这也是大夫叮嘱的,说您怀的是双生子,得更小心谨慎才是。”
“行了行了,又啰嗦,拿过来我喝便是!”
一碗苦药下肚,把阮小薇的眼泪给苦出来了。
“都两个多月了,大人都不来看我,就把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好狠的心!”
阮小薇知道小桃是大安派来的人,会三五天给长淮洲那边传递消息,所以阮小薇不介意当着小桃的面自怨自艾。
“大人该不会是把我们母子给忘记了吧?”阮小薇又正话反说的问小桃。
小桃抿嘴一笑,“姨娘,您这话说的,你这么大一活人,大人再如何健忘也不能把您给忘了啊!”
“更何况,您还怀着大人的孩子呢!”
“那他为何这么久,都不来见我一面?”
“兴许是大人忙,上半年开春,衙门里事务多呗,等大人忙完了,自然会来见姨娘的。”
“忙?难道从前就不忙么?若是有心,再忙也总能挤出空闲的,哪怕只匆匆见一面,说几句话,说白了,就是无心!”
这两个月里,阮小薇想了很多很多。
从前的她有些天真幼稚了,见到了大安那样清风霁月般的人物,又亲手将她从烟花之地拉上来,从此她就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
甚至想着母凭子贵,将来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巡抚夫人的位置也未必不能争一争。
可这两个月他的消失,让她幡然醒悟,原来,男人的情爱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没有之一!
“姨娘,大人咋可能无心呢?您想想看,咱这住的大院子,还有您每天的吃穿用度,以及院子里下人们的支消……这桩桩件件,不都是大人在承担么?”
然而,小桃这番劝慰的话,并没有让阮小薇信服。
反而,更加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怀着孩子呢,都是这种待遇,给钱钱和东西就给远远打发到了六瓜郡了。
自己若是没有孩子做底牌,只怕连钱和东西都没有,就早早打发干净了吧?
“小桃,我晓得你会把我这边的情况如实反馈给大人,你下回再给他传信的时候多加句话可行?”
“姨娘请吩咐。”
“你就说,我这肚子里怀的娃多,不比那些单胎的妇人,可能会提早生娃。”
“人都说女人生娃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我要生多胎的娃,我不知自己能不能顺利走过鬼门关,我别无他求,只盼着能活着的时候再见大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