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的想法是,自己在县城医馆待了一整天,身上衣服肯定是沾惹了医馆那边的药水的气息。
而且一天不洗澡,身上一股子怪气味,若是到了镇上就直接去铺子里忙活,回头这些怪气味被来铺子里吃饭的顾客们嗅到,搞不好会影响到铺子里的生意。
毕竟铺子是卖饭菜的,口碑非常重要,所以每一个细节都要拉满。
“那这样吧,今个傍晚你就别去县城了,专心打理你的铺子,我自个过去。”四喜爹又说。
四喜想了下,“爹,没事的,你下昼去县城到时候经过铺子那里叫我一声,我不放心三哥,我今天再去一次。”
“那也行,就先这样了。”
父子俩暂且分道扬镳。
四喜回到自己和绣红的小家后,以最快的速度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着先前用过的洗澡水把换下来的脏衣裳搓洗了几下,又用清水冲洗了一遍,便挂到了屋檐底下的竹子晾衣杆上。
屋檐底下挂着的晾衣杆,即使下点小雨,也不至于淋湿。
若是下很大的雨……那就自认倒霉好了!
做完了这一切,四喜没有去补觉,锁上门快步往镇上去。
四喜今天也是运气好,当他经过骆家院门口时,刚巧遇到兴旺赶着马车出来,看样子也是往清水镇方向去。
“小姑爷,你是去镇上吗?就你一个人?”兴旺主动和四喜这里打招呼。
四喜停下来,“是啊,兴旺哥,你也是去镇上?”
“对,将军和夫人打发我去镇上买点菜,给两位小少爷换哥胃口。”
“小姑爷,我看你这走的也挺受累的,要不你我搭你一段?”
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四喜当下就感谢着应下,“如此最好了,多谢兴旺哥捎我一段!”
就这样,四喜爬上了马车,和兴旺肩并肩坐到前面去,两人赶着车聊着天往镇上去,四喜不需要受累,还能更快到镇上,而兴旺也不无聊了。
……
四喜家老宅。
四喜爹正在吃早饭,早饭是四喜娘让大喜媳妇去做的,满满一大碗黏稠的红薯叶子稀饭,还炒了盘辣椒鸡蛋,四喜爹蹲在灶房门口吃得稀稀拉拉,旁边几个孙子孙女都舔着嘴唇看着。
看得四喜爹有些吃不下去,“我不吃了,给他们几个分了吧!”
“分啥呀?他们又不干活,再说一会儿就开饭了,你吃你的不用管他们!”
四喜娘一边说着,抄起旁边靠着灶房外墙壁的笤帚驱赶几个孙子孙女:“去去去,院外玩去,别一个个围在这里像饿死鬼投胎!”
孩子们被这么一番驱赶,都吓得一溜烟跑去了院外。
四喜娘端了把小马扎,坐在四喜爹身旁,陪着他。
灶房里头,大喜媳妇正在烧早饭,耳朵竖起听着灶房门口公婆接下来的对话。
不远处某扇厢房门门口,二喜媳妇也抱着刚睡醒才换过尿布的闺女在那里溜达,同时也在关注着灶房这边的动静。
灶房门口,四喜娘看到四喜爹吃东西的速度不再是先前的狼吞虎噎,而是已经吃慢了许多,她这才敢询问。
“他爹,三喜两口子咋样了?啥时候能回来?”
见四喜爹没有立刻回答,她接着又说:“我听说蘑菇中毒躺个两三天也就差不多了,拿点药带回家慢慢养着也行,这两个大活人青天白日的都躺在医馆病床上,一日三餐吃喝拉撒都要花钱去买,那钱花的流水似的,心疼啊!”
四喜娘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四喜爹的反应,见他没有要发火的样子,四喜娘便壮着胆子接着说:“当下可是最忙的时候呐,田间地头菜园子还有家里,哪哪都是干不完的活啊!”
四喜爹这回终于有了反应。
他停下手里的筷子,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院子的角落里摆了不少农具。
院子外面三三两两都是下地干活的左邻右舍,婆娘说的没错,家家户户都忙着种地忙到飞起!
而自家,却是天天换着人往县城跑,干活的人力大打折扣,干活的功夫也大打折扣,只有半日!
半日可怎么能干好农活!
“你说的在理,可是,三喜媳妇才滑胎,身子虚弱还得接着养……”四喜爹叹了口气。
“滑胎说白了不是多大个事儿,庄户人家的婆娘十个有五六个都滑过!”四喜娘砸吧着嘴,胸有成竹的接着道,“就算他们俩暂时还不能下地干活,可在家里躺着,至少你们父子仨就不用再往县城跑了,就能安心下地,家里有我在,我就能照应他们俩,若是有啥事儿,去田地里喊你们回来,也就几脚路的事,省钱省力省心省功夫!”
“老大媳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末了她又朝灶房里问了一嗓子。
灶房里随即传来大喜媳妇的回应:“娘说的在理呢,滑胎这事儿,是要坐小月子的,总不能一直在医馆住着,回家来住喝点鸡汤骨头汤啥的,身体元气恢复的更快,比在医馆要好得多!”
“你听你听,老大家的也是这么说的呢!老二家的,你啥意见?”
四喜娘又扭头冲厢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二喜媳妇吆喝了一嗓子,目的就是为了寻求她们的支持。
四喜爹也将目光投向了二喜媳妇那边。
二喜媳妇抱着孩子往前溜达了几步,脸上似笑非笑,一脸为难的说:“这个家是公婆当家做主,我做儿媳妇的能有啥意见啊?”
“让你说,你支支吾吾,不让你说,你话比谁都多!”四喜娘没好气的道。
二喜媳妇又笑了声,提高了几份嗓门:“先前大嫂说的话挺馋人的,又是鸡汤又是骨头汤的,只不过我一想到我生闺女坐月子都没捞到两回鸡汤,这三弟妹都滑胎了坐空月子,这鸡汤和骨头汤也要喝到了嘴里才作数哦,娘和大嫂别是在那画大饼哟!”
“你放屁!我画你娘的大饼!”四喜娘气得豁地起身,身后的小马扎都跟着翻倒在地。
二喜媳妇见婆母这架势,以为又是要冲过来和自己对打,吓得赶紧抱着孩子往房门口溜。
不过这回,是二喜媳妇想多了,四喜娘只是站起来像一枚小钢炮似的往前串了两步,就没再往前了。
而是站在原地指着二喜媳妇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账玩意儿,说话阴阳怪气,你坐月子我们家啥时候没杀鸡给你喝汤了?”
“啧啧,撑死了就杀了两只鸡,说得好听都是为我杀的,可真的落到我肚子里,怕是就两碗清水似的鸡汤!也好意思说!”二喜说完,一个白眼往上翻,嘴角也歪到了一边,甚至还抖了抖肩膀,扭身就钻回了身后的厢房里关上门再不出来了。
四喜娘气得站在门口院子里直跺脚,“狼心狗肺的东西,填不满的无底洞,捂不熟的白眼狼,吃啥啥不够,阴阳第一名!”
“行了行,大早上闹腾,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四喜爹将筷子用力在碗沿敲了几下,脸色黑沉得像锅底。
四喜娘立马就不敢声张了,缩着脖子乖乖走回了灶房门口。
四喜爹打量着四喜娘,压低了声音继续训斥她:“三喜两口子都躺医馆还没回来,家里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前几天夜里,我们父子几个去县城,你们娘几个倒好,在家里吵起来了打起来了!真是叫村里人笑死!”
“这笔账,我都还没顾上和你算,你再给我整事,我扒了你的皮!”
四喜娘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敢弱弱的辩解:“一只巴掌拍不响,又不全是我的错,是二喜媳妇……”
“行了!”四喜爹豁地起身,“他们年轻人不懂事,火气旺盛,加之你偏心偏到脚底板去了,他们心里不服气不痛快,你让他们嘀咕几句咋啦?非要针尖对麦芒叫旁人看咱家笑话?”
四喜娘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往下掉。
全天下别人都有苦衷,唯独自己不能有。
全天下的人都要面子,唯独自己不需要面子。
动不动就是被人看了笑话去,却从不顾忌我的感受,从前年轻时候婆婆压着,如今自己媳妇熬成婆,到头来又要看媳妇们的脸色。
这婆奶奶当的,真够窝囊的!
“我决定了,明日就给他们结账,带他们回家来养病!”四喜爹训斥了几句四喜娘后,已经对先前的提议拍板了。
四喜娘听到这话,眼睛里再次升起一丝光亮来。
说到最后,自家男人到底还是听进去了自己的建议,答应让三喜他们回来养病。
回来就好,回来能省不少银子省不少功夫!
“好,回头我就把三喜他们那屋,让她们帮忙收拾下,该洗的洗,该晒的晒,保准他们回来养病是享福!”
……
村口骆家这边。
孙氏方才送了一篮子新鲜的韭菜过来,“菜园子里韭菜长太快了,我和她爹两个人在家,压根就吃不过来,送些过来给你们分担分担。”
王翠莲接过这篮子里已经清洗干净的一扎扎韭菜,大受感动。
“晴儿娘,你好心送韭菜给我们吃就罢了,咋还帮着把韭菜给拾掇得这般干净呢?这废了不少功夫吧!”
掐韭菜,掐蒜黄……这是非常琐碎和费功夫的事情。
大家伙儿都喜欢吃这两种菜,但是又很烦拾掇。
孙氏拾掇这满满一篮子,费的功夫可想而知了。
“没啥,我闲着也是闲着。”孙氏微笑着说。
王翠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刚好杨若晴过来了,王翠莲赶忙将这件事告知了她。
杨若晴也很震惊,“我的亲娘咧,你还真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呢!掐这么多韭菜手指头都要抽筋了吧?今个晌午不要生火了,就在这里吃!”
“不用不用……”
“不许拒绝啊娘,你要是拒绝,那这韭菜我就不要了,你带回去。”
得,杨若晴这霸道刁蛮的劲儿稍稍使一点出来,立马就震住了孙氏。
杨若晴看着篮子里的韭菜,接着说:“我都想好了,今个晌午咱就把这韭菜给处理了,我待会儿去浸泡些粉条,切成粉条碎,再搞点酱干,豆腐干,肉沫啥的,”
“咱来整韭菜鸡蛋粉条饺子,整韭菜盒子咋样?多整一些,好久没吃了。”
孙氏和王翠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着点头:“整!”
孙氏又道:“我留下来帮忙。”
“行,干活换晌午饭对吧?这样您老才觉得吃的有底气对不?”
“你这孩子,专门调侃你娘我,真是的。”孙氏一百个无奈。
王翠莲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要不要放点肉进去?全素的也不好吧?”
杨若晴说:“肯定要做一些带肉的,我去大舅妈的肉棚那里瞅瞅,家里这块交给你们。”
“行!”
大孙氏的肉棚那里,杨若晴过来的时候,发现今早带来的半扇猪肉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对猪蹄和一条猪尾巴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说无人问津,其实是不全面的。
这年头,尤其是赶上农忙,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出苦力干活的村里人,大家肚子里最缺的就是油荤。
猪蹄和猪尾巴那可都是荤腥啊,谁不想?
只是这个价钱让很多家境不殷实的人要左右权衡,就算想买,也不会在晌午之前买。
最好能拖到晌午之后,半下昼,日头下山临近傍晚收工那阵子过来问,很可能同样的猪蹄,价钱会比上昼便宜个三五文钱呢!
“晴儿你咋来了?你看我今个这生意不错吧?半扇猪卖的就剩这对猪蹄了,还有人想捡漏。”大孙氏手里拿着一个长柄苍蝇拍子,坐在肉案后面,随时挥舞着驱赶那些落在案桌上的苍蝇和蚊虫,看到杨若晴往这边来,隔着一段路就敞开大嗓门和杨若晴打起了招呼。
“呀,卖的太快了吧,那我跑了个空!”杨若晴来到跟前,打量着四下,说道。
“咋?你要称肉?你不早说,早说我给你留啊!”大孙氏语气里带着责怪。
杨若晴笑着摆摆手:“我是临时起意,这不,我娘才送了一篮子现掐的韭菜过去,拿韭菜可好了,青丝丝的,嫩的能掐出水来,我寻思着搞点肉,做韭菜蒸饺和韭菜盒子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