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昊扛着蛛十三娘,再次来到黑石城。
黑石城跟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大荒的混乱暂时还没波及到这里。但耿昊知道,此地也不会平静太久了,黑石大尊现在是大陆顶尖强者,无人敢招惹。可若等到三界归一,仙界和暗世界那些老怪物现身大荒,黑石大尊估计就强势不起来了。
当然,这些都不关耿昊的事儿。
他现在正在对照大荒地图,比量升龙崖到黑石城之间的距离,嗯,十万八千里,横穿十几个族群领地,而距离升龙崖的婚礼只剩不到九天。
也就是说,他每天至少要奔行万里,才能在婚礼之前,到达升龙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马上出发,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但是……
出发之前,一定要带上保命底牌。
……
“老爹,小昊子来看你来啦!”
耿昊一手提着食篮,一手提着果篮,肩头扛着蛛十三娘,热情洋溢地走进了自家大宅院。
小老爹正坐在石桌旁,吃骨头棒。
看见耿昊,他拍拍手跳了下来。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来看看老爹。”
他接过食盒和果篮,刚要开吃,目光就被耿昊肩头那个女人吸引了。
小老爹眨眨黑豆眼,又从下往上扫了一遍,嘴巴张了又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耿昊把蛛十三娘从肩头卸下来扔在地上。
蛛十三娘本事虽被封了,但那股子兽尊的体魄还在,落地的时候闷响了一声,石板都震了三震。
她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衣襟上沾满了酒渍和泥印子,屁蛋上还挂着一片不知哪个灵童贴上去的红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字——
“西门庆到此一摸!”
耿昊蹲下身,抬手就是两记耳光。
啪啪两声,又脆又响。
蛛十三娘的眼皮动了动,双眼缓缓睁开。
法力封印,宿醉,耳光三重作用下,她的脑子还是糊的,视线里一切都带着重影。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哈喇子,从下巴一直滴到胸口。
她试图站起来,但腿软得像刚出生的牛犊,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倒了回去。
小老爹看得嘴角直抽抽,他凑到耿昊身边,压着嗓门问:“小子,没记错的话,这个叫笑笑的女子是你媳妇吧——平日里,你就这么对待媳妇?”
“别瞎说,她不是我媳妇。”耿昊的声音很平,语气充满了冷意,“我是人,她是蜘蛛,我们之间是纯粹的人与兽关系,根本迸射不出爱情火花。”
小老爹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求天求地,哭爹喊娘认人家当媳妇的是你,翻脸不认人,抽人家耳刮子的也是你,都说人心善变,但善变到耿昊这个程度的也是少见。
他都看不过眼,产生怜悯之情了。
“谁家媳妇,也不能这么打啊!瞧这小模样,这小身段,多俊啊,都快让你祸祸成傻子了。”说着,他走上前,便要给予蛛十三娘些许安慰。
结果……
当小老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映入蛛十三娘视线时,一道深深的恐惧如闪电般劈进她神魂深处。
她像看见了洪水猛兽一般,瞳孔猛地放大,眼皮一翻,嘎的一声又抽了过去。
小老爹僵在了半空,满脸无辜地看看蛛十三娘,又看了看耿昊,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老爹我这张脸——有那么吓人?”
耿昊没说话。
重新把蛛十三娘扛回肩上,掂了两下,随后,将小老爹丢到蛛十三娘屁股上,抬腿走向城外。
……
升龙崖距离黑石城十分遥远。
耿昊摊开从骨音坊顺来的大荒舆图,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从黑石城出发,一路向西北,需横穿万族当中十几个族群的领地,最外围是几个小族的零散地盘,中段是羽族、鳞族、角族三族交界的缓冲地带,最深处才是龙族祖地所在。按脚程算,唯有全速赶路,才能保证在婚礼前抵达。
三人当即出发。
为了避免沿途不必要的纠缠,耿昊解开了蛛十三娘身上的修为封印。
封印解除的瞬间,她体内那股被压了许久的兽尊威压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翻涌而出。
她站在荒原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到血气重新在经脉中奔涌的快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是她自从被那个疯丫头按在石桌上拳打脚踢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还像个兽尊。
在大荒,妖蛮九族兽尊的面子比任何通行令牌都好使。过往,耿昊只身一人,以巨人体魄在大荒闯荡时,还会被人拦下来,邀请他回去配种。
而今……
蛛十三娘带着他堂而皇之地在各种族领地上空飞过,兽尊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向四面八方铺开,地面上那些巡逻的、放哨的抬头看一眼,立马垂下脑袋各忙各的。一个敢于跑出来炸毛的都没有。
在经过羽族边关时,守关的鹰族将领亲自飞上来迎接。那是一头翼展超过三丈的巨鹰,铁灰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在蛛十三娘面前连翅膀都不敢完全张开,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见过兽尊大人。前路已清空,大人请便。”
耿昊站在蛛十三娘身后,看得心头鬼火乱冒。
据他所知,人族强者可没这待遇。
即便是当年的碧落,在大荒闯荡时也要谨小慎微,小心翼翼,一旦暴露行踪立马引来围杀。
而本事远不及她的蛛十三娘,却能大摇大摆地横穿万族领地,所过之处全是恭恭敬敬的退让。
这世道,也是反了天了。
堂堂人族,还没有一群畜生混得好。
蛛十三娘大概是从耿昊沉默的呼吸声中闻出了他的不痛快,侧头看着他,笑了笑,眼中浮起一丝久违的得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
“怎么样?我这出行的威风,还算可以吧?”
耿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嘴角微弯。
只用一句话就让她脸上的得意碎了个干净。“你这威风,确实可以。我都有些舍不得放你走了——要不,办完事后,你留下来给我当坐骑吧。”
坐骑?让一位蛛族兽尊当坐骑。
这是最极致的羞辱。
蛛十三娘怒了。
眼睛瞪得浑圆,银发无风自动。
声音尖利得把路过的云都撕碎了好几朵:“混蛋!你立过天道誓言——只要我尽心尽力配合你,婚礼过后会放我走!堂堂人族,说话当放屁吗?”
耿昊怪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大点事儿。放完你,接着抓就是了。”
蛛十三娘被他这句话噎得瞠目结舌,胸脯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咬着牙道:“你能不能不要吹牛——若不是有那枚古怪印记在,像你这样的小趴菜,老娘一个人能打一百个。你哪里来的自信抓我?”
“就凭他!”耿昊半点儿不犹豫,
伸手将趴在他肩头睡觉的小老爹提溜起来,举在蛛十三娘面前晃了晃,然后……一把摁在她胸前卡沟中。
蛛十三娘头都要炸了。
她感觉自己那几斤肉,托举了一座大山。
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神魂深处那道烙印般的恐惧再次翻涌起来。
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本能用一种比所有逻辑都响亮的声音告诉她:这个小老头身上有大恐怖,万万不敢招惹。
然后,小老爹翻了个身。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大概是觉得脸侧垫着的东西触感不错,本能地往更柔软的地方拱了拱,嘴巴微微张开,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然后……
一口咬住了近在咫尺的肉啾啾!
还咂了咂嘴巴!
蛛十三娘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一道雷从头劈到了脚。她僵在原地,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震。
那张妖冶邪魅、面覆蛛纹、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憋屈到极点的红。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着,把小老爹的脑袋托得一上一下。她想一巴掌把小老爹扇飞,但她不敢。
“你是……爷!
“我服了,求您把他弄走吧。”
蛛十三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抖得都快散架了,尾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哭腔。
堂堂兽尊,被碧落砍得亡命飞逃的时候没哭,被奴印烙在神魂的时候没哭,被一个人族小姑娘按在石桌上打的时候没哭,此刻……彻底绷不住了,差点就哭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