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瘴气瞬间翻涌如潮,整栋楼被浓稠的黑雾笼罩,无数细密透明的丝线隐在虚空中,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阵心深处,孟婆单薄的身影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着灰白死寂的阵力,任由她如何催动自身阴元,都无法撼动半分,只能被困在阵眼中央,承受阵法蚕食。
破空声骤然炸响,阴鬼使十指翻飞乍现半空,数道漆黑鬼气凝作利爪,裹挟着蚀骨阴风直扑而来,每一次抬手,虚空隐现的透明丝线便随之震颤收紧,阵法威压层层,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稳住阵脚,破其阵脉!”鬼叔沉喝一声,周身扬起浑厚的玄色灵光,苍老却沉稳的掌心掐动法诀,指尖金光凛冽如刃。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我,抬手接下阴鬼使的致命一击,金黑两股气劲轰然相撞,刺耳的气爆声震得黑雾剧烈翻涌,四散的余波扫过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与此同时,鬼叔趁着阴鬼使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间隙,猛地旋身踏步,狠狠拍向阴鬼使的正脸。
我不甘于后,凝定心神,催动祖师剑灵力,避开阴鬼使横扫而来的蛮力,足尖点地凌空翻转,手中法诀疾速变幻,光刃接连劈斩,隐于虚空的细线被灵光劈中,瞬间爆出滋滋刺耳的异响,黑色煞气顺着裂隙向外倾泄。
阴鬼使见状怒啸一声,周身鬼气暴涨数倍,漫天阴风卷着无数怨魂虚影,张牙舞爪朝我们扑杀而来,一时间黑风弥漫射向整间房内。
鬼叔凝气掌心正面硬撼阴鬼使的邪力,掌法沉稳霸道,打在阴鬼使周身的透明丝线上,发出剧烈震颤;我游走周旋,专攻交错缠绕的丝线,灵光所过之处,不断斩断浮动的阵纹。
缠斗数十招后,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笼罩四方的黑雾骤然衰减大半,禁锢孟婆的法阵再次浮现,连阵壁都稀薄了许多,再也没有一开始锁困的强横威势,阵法根基已然被破坏。
我余光扫过鬼叔毫无血色,泛着青灰的脸庞,指尖紧握的祖师剑在掌心不住嗡鸣,阵阵清脆的叮当声不绝于耳“鬼叔,还能撑得住么?”
鬼叔抬手死死按住心口,喉间压抑着一声闷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依旧强撑着稳住身形,凝神汇聚体内残存的气息,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意“别顾虑,再试试看。”
我紧蹙眉头,沉声开口“这捆仙阵的威力已经折损大半,但眼下如果我们强行催动阵法再往前施压一步,怕是会经脉寸断,气血崩毁,真的还要继续么?”
鬼叔眼神狠厉看向阴鬼使,大喊一句“干他。”
闻言我不再迟疑,脚下发力骤然一个箭步疾冲出去,灵巧绕到阴鬼使的身后,双臂运力高举祖师剑,对准他后颈下方的脊梁骨,携着凛冽剑气狠狠劈斩下去。
阴鬼使反应迅速,将自己团成一簇圆球,没入阵眼,残存的阵力牢牢缠缚着他,连禁锢孟婆的核心结界也渐渐收拢了起来“呵,小文淇,你还真是一点也不留余地啊。”
“余地你个头!看招!”我举起祖师剑,猛地斩了下去,却被阵法反弹在地。
阴鬼使龟缩阵中,倒是不慌不忙了起来“反噬阵法,能诱我出来,也能让你们不好过,既然今天分不出胜负,那就改日再战,我倒要看看这老头子能护你多久。
“有种你别躲。”我撑着地板蹦了起来。
“我没躲,只是在等。”阴鬼使嬉笑着消失在阵眼中,阴风渐渐平息,四散的煞气缓缓回到阵法中,房间内一片狼藉,断裂的家具散落在地,布满了黑白交织的灵气残渣。
“别追了。”我握着剑正准备再次劈上去,却被鬼叔一句话拦了下来。
我回过头,这才发现鬼叔肩头衣物已被阴煞气劲刮得破损不堪,而他猛地倒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鬼叔,你怎么了。”我瞬间没了追逐下去的心思,快速收了法诀,拂去室内微微紊乱的气息,掏出护心符咒盖在鬼叔的胸口。
鬼叔坐直身子,慢慢靠向沙发边缘“没事,我的情况我清楚,只是这些日子耗在这屋里的修为太多,比较虚弱而已。“
“你少诓我。”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红红的看向鬼叔。
“诶诶诶。你给我打住,干完这一票,我的人情债就都还清了,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呢,搞好我的烧烤事业呢。”鬼叔一边干咳,一边打趣我。
我扁了扁嘴,搓了搓眼角,缓缓垂落发麻的双手,一屁股坐在鬼叔身旁“也是,干咱们这行的,又苦又累又没工资,出了问题还没地方说道,谁不想早点退休呢,你倒好,还没到年龄,就提前岁月静好,确实还挺有福报的。”
“呵。”鬼叔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和我并肩靠在沙发边上,沉默了起来。
刚才高强度催发术法,硬抗阵力余波,让我的气息起伏剧烈,胸口发闷,我抹了抹额前层层滑落的冷汗,眼前时不时泛起一阵短暂的发黑,我向鬼叔,压下喉间腥甜,沉声开口道“刚才破阵时我看得清楚,这捆仙阵最诡异的地方不在于禁锢之力,而在于阵眼锁魂的根基。寻常灵力、玄功、道法强攻,只会不断消耗,根本无法彻底崩碎核心。”
鬼叔抬手拂去袖上黑雾,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目光牢牢锁死前方已然消失在某处的阵眼,带着战后的沙哑,笃定道“阵法被我们打散七成外围阵力,阴鬼使暂时被震退,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生事,但核心不破,孟婆永远困在阵心,所以想要彻底破开这层核心结界,你还得找到那百里挑一的特殊魂魄。”
我微微颔首,强压下浑身疲惫,迅速冷静思绪“也许我们还需要找到一些魂魄相关的信息。”
鬼叔脊背微微佝偻下来,鬓边几缕白发被煞气吹得凌乱贴在额角,他掌心微微颤抖,虎口处崩开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细密的血珠“信息在闭塞的从前那是挺费体力的,好在现在这个社会科技发达了,要得到信息,倒是容易多了。”
我会意点头,从兜里掏出许久未用的手机,指尖快速轻点屏幕,点开了平日里各地修行法师、术道之人互通消息的法师群,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紧急问询:这几天有没有身世寻常,寿术无端终结,死因不明,无因无果的孤魂现世?事关重大,知情者速回,定有重谢。」
消息刚发出,群内沉寂片刻,片刻后便陆续弹出几条回复。
大多法师都说从没听闻近期有此类异魂现世,世间寻常魂魄要么至阴至邪,要么至刚至正,极少有既枉死,又无执念的百里挑一之魂。
就在我心头微沉之际,一条匿名消息突兀弹出「道家正宗理论上确实不可能有,但被邪术师下过降头的枉死的魂魄,倒是有可能。」
「为什么?」
「邪术师用寄养的方式,留住残魂,这样的残魂善恶随主,可以长时间不入轮回,只要邪术师能控制好残魂的业力,就能成为你要的那种魂魄。」
我茅塞顿开,把手机递到鬼叔面前,指着屏幕上那段话说道“你看啊鬼叔,只要我们找到一个邪术师,让他参照孟婆的生辰八字,控制那个被下降头的魂魄,就能破了捆仙阵。”
“邪术师......”鬼叔思考片刻,也拿出了手机“二条,你是不是认识一个退隐的邪术师?”
电话那头传来一段回应“是,没错,他叫黄龙,现在住在城郊竹林雅叙,平日从不和我们术道圈往来,但我和他之前有一点交情,你要找他的话,我给他说一声,不过,他这个人见人有固定的时间点,你这会过去正好,再迟一点估计就不见客人了。”
鬼叔闻言,紧绷的眉宇稍稍舒展,随即又凝起肃穆之色,他寒暄了几句挂上电话,扭头对我说道“有个邪术师,住在城郊竹林雅叙,对方性情不明,常年隐居,见客要看时辰,也不知道是善是恶,你这次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事,但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
说罢,鬼叔抬手将一枚温养灵力的护身玉佩递到我手中“这个玉佩你带在身上,可护周身经脉,我留在这里收尾双重怨灵,等你回来,我们再想办法破阵。”
我微微颔首,郑重伸手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掌心,语气沉敛开口“鬼叔,这间屋子的双重怨灵虽说先前耗损,威势弱了大半,但终究是沾染过禁的魂魄,棘手得很。你伤势不轻,千万不要硬撑,我早前已经联系了钱莱,算着时辰,他这会也该到了,等他上来接手处置就行了。”
“我心里有数,你速去速回就是。”鬼叔抬手按在伤处,身形微微一晃,顺势向后倚靠在墙壁上,气息明显虚浮。
我不敢耽搁,快步朝外走去,才下楼走出没几步,身后骤然炸开一声轰隆巨响。我心头猛地一揪,当即转身折返,刚回头便迎面撞上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钱莱。
“嘿,可巧了,文法师,难不成你特意下楼来迎我?”钱莱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上头赫然是我的通话界面。
“没空跟你说笑,鬼叔受伤了,1314房又有异动,你赶紧上楼看看。我这边行程卡得很紧,一点都耽误不了,待会有什么突发状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低头扫了眼腕表,暗自盘算,从这里赶去城郊至少要半小时,刚好卡着那名邪术师与人碰面的时辰,半点容不得拖延。
钱莱揉了揉滴过眼药水的双眼,二话不说扭头冲向电梯口,远远扬声朝我喊道“知道了,你尽管去忙。不过你先前托我带的那些法器,这笔账事后可得你来结清。”
我并未应声作答,只是下意识回望身后那栋公寓楼。
刚才上楼的时候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煞气,短短片刻竟淡去大半,连周遭空气都清净透亮了许多,想来怕是鬼叔等不及钱莱赶来,就自己强行出手压制怨灵了。
“哎,鬼叔这脾气,怎么还这么倔强。”我叹了口气,也不顾上多想,坐上钱莱下车的那辆的士,火速赶往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