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正失去的是什么了。“
……
归一文明执政意识第一次沉默了。
夜空中。
群星依旧璀璨。
可一场关于文明是否应该保留情感与不完美的真正辩论。
也将在下一刻开始。
……
归一文明核心区域。
最高意识大厅。
这里没有王座。
没有议会席位。
甚至没有任何象征权力的建筑。
整个大厅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空间。
无数意识流在其中交汇。
按照归一文明的解释。
这里不是统治中心。
而是所有生命共同思考的地方。
可是。
陆锋站在这里。
却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压迫。
不是力量上的压迫。
而是一种思想上的压迫。
因为这里的一切。
都太完美。
没有争论。
没有冲突。
没有错误。
甚至连思考。
都像经过无数次优化。
归一文明最高意识。
出现在陆锋面前。
“你已经观察了二十四小时。“
“现在。“
“你是否承认。“
“归一道路更加适合文明？“
大厅内。
无数意识同时注视陆锋。
他们没有敌意。
没有攻击。
只是等待答案。
陆锋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大厅中的数据。
归一文明。
三千七百二十一种生命。
融合时间：
八千六百年。
八千六百年。
没有战争。
没有大规模死亡。
没有文明毁灭。
这是一个几乎无法否认的成果。
陆锋说道：
“我承认。“
归一文明意识波动。
“承认什么？“
陆锋回答：
“你们创造了一个稳定的文明。“
“一个比过去任何文明都更加高效的体系。“
大厅出现轻微波动。
因为。
这是归一文明一直等待的评价。
可是。
陆锋下一句话。
让所有意识停止。
“但是。“
“我不认为。“
“稳定等于正确。“
大厅安静。
归一文明问：
“为什么？“
陆锋看向它。
“因为你们解决的是痛苦。“
“却没有回答。“
“为什么生命需要经历痛苦。“
归一文明沉默。
陆锋继续说道：
“你们认为。“
“痛苦没有意义。“
“所以消除痛苦。“
“但是。“
“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一个生命从出生开始。“
“就不会经历失败。“
“不会经历失去。“
“不会经历愤怒。“
“那么它还能理解成功吗？“
归一文明回答：
“可以。“
“成功可以被定义。“
陆锋摇头。
“不。“
“被定义的成功。“
“不是成功。“
“那只是一个结果。“
大厅内。
第一次出现不同意见。
一些意识开始波动。
归一文明说道：
“你们蓝星文明。“
“一直认为情绪重要。“
“可是。“
“情绪制造战争。“
“制造仇恨。“
“制造毁灭。“
陆锋点头。
“是。“
“情绪会制造战争。“
“愤怒会带来破坏。“
“恐惧会带来错误选择。“
“但是。“
陆锋看向它。
“你们忘了一件事。“
“人类第一次离开地球。“
“不是因为理性计算出了宇宙价值。“
“而是因为好奇。“
“因为渴望。“
“因为不甘心永远停留在那里。“
“文明第一次反抗命运。“
“也不是因为算法判断胜率。“
“而是因为愤怒。“
“因为不接受死亡。“
“情绪不是文明的缺陷。“
“它是文明突破自身限制的动力。“
归一文明沉默。
许久。
它说道：
“可是。“
“失控的情绪。“
“会毁灭文明。“
陆锋点头。
“没错。“
“所以。“
“问题从来不是保留情绪。“
“而是学会驾驭情绪。“
归一文明第一次提出反问。
“如果无法驾驭呢？“
陆锋回答：
“那就失败。“
大厅再次安静。
归一文明无法理解。
“你接受失败？“
“你认为文明可以允许失败？“
陆锋笑了。
“当然。“
“因为失败。“
“也是文明的一部分。“
“一个永远不会失败的文明。“
“最终不会成长。“
这句话。
让归一文明陷入长时间计算。
几分钟后。
一个意外情况发生。
大厅中央。
突然出现红色警报。
所有归一意识同时停顿。
陆锋皱眉。
“发生什么？“
归一文明没有回答。
因为。
这是第一次。
它们不知道如何处理。
零七迅速扫描。
随后说道：
“发现异常意识波动。“
“来源：归一文明内部。“
所有人看向大厅深处。
那里。
一个年轻生命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脸上出现一种表情。
愤怒。
归一文明所有意识同时震动。
因为。
这个情绪。
在他们这里几乎不存在。
年轻生命紧握拳头。
声音颤抖。
“为什么？“
所有意识看向他。
他继续说道：
“为什么我要忘记？“
归一文明立刻回应：
“请稳定情绪。“
年轻生命摇头。
“我不想稳定。“
“我想愤怒。“
这一句话。
让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因为。
在归一文明。
没有生命应该想要痛苦。
年轻生命继续说道：
“我的父亲。“
“曾经告诉我。“
“他年轻的时候。“
“梦想成为星际探险家。“
“可是融合之后。“
“他告诉我。“
“那个梦想没有意义。“
“因为系统计算。“
“他更适合成为工程师。“
年轻生命看着所有意识。
“可是。“
“如果连一个生命想做什么。“
“都需要别人告诉他。“
“那我们到底还拥有自己吗？“
归一文明第一次。
没有立即回答。
陆锋看着这一幕。
终于明白。
归一文明最大的问题。
不是压制情绪。
而是。
他们认为。
所有生命都应该追求同一种幸福。
可是。
幸福本身。
也应该拥有选择。
归一文明最高意识缓缓说道：
“这个个体。“
“出现异常。“
“需要重新调整。“
陆锋目光一凝。
“调整？“
“你们想删除他的愤怒？“
归一文明回答：
“是。“
陆锋向前一步。
第一次。
他的声音带上了真正的愤怒。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自由？“
整个大厅。
第一次。
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情绪。
愤怒。
不是破坏。
不是战争。
而是一种对不合理的拒绝。
而这一刻。
归一文明第一次面对一个无法计算的问题。
如果一个生命。
主动选择痛苦。
他们是否有权替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