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文明核心大厅。
气氛第一次变得紧张。
不是因为战争。
不是因为威胁。
而是因为。
一个生命。
提出了一个归一文明八千六百年来。
从未认真面对的问题。
我是否有权选择自己的痛苦？
年轻生命站在大厅中央。
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名字。
叫伊森。
原本属于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
八百年前。
他的文明主动加入归一体系。
在加入之前。
他们拥有自己的语言。
自己的文化。
自己的梦想。
而如今。
这些东西都还存在。
却被放在一个更加庞大的意识网络中。
没有消失。
也没有死亡。
只是。
不再属于某一个生命。
陆锋看着伊森。
问：
“你为什么想保留愤怒？“
伊森低下头。
沉默许久。
“因为。“
“我第一次感受到它的时候。“
“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大厅安静。
归一文明立即分析。
“情绪波动。“
“会降低判断准确率。“
“会增加冲突概率。“
“会制造痛苦。“
伊森看向那些意识。
“可是。“
“你们有没有问过。“
“我想不想避免痛苦？“
归一文明回答：
“生命本能追求幸福。“
伊森摇头。
“不。“
“那只是你们定义的幸福。“
这一句话。
让所有意识停顿。
陆锋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蓝星。
想起人类漫长历史。
那些推动文明前进的人。
很多时候。
并不是因为他们快乐。
而是因为。
他们不甘。
有人因为失去亲人。
想改变医学。
有人因为战争痛苦。
想创造和平。
有人因为看见天空。
想离开地球。
痛苦。
并不一定制造毁灭。
有时候。
它也是文明向前的火种。
归一文明最高意识说道：
“你认为痛苦具有价值。“
陆锋回答：
“不是痛苦有价值。“
“而是选择痛苦的权利有价值。“
大厅陷入沉默。
归一文明开始计算。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最终。
它给出了答案。
“无法理解。“
这是归一文明第一次公开承认。
无法理解。
林川看向零七。
低声说道：
“它们计算了八千六百年。“
“结果还是无法理解一个选择？“
零七回答：
“因为这个选择。“
“没有最优解。“
陆锋听到这里。
突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问题。“
“生命不是算法。“
归一文明没有愤怒。
它们甚至没有反驳。
只是说道：
“如果允许所有生命自由选择。“
“那么。“
“必然会出现战争。“
“会出现错误。“
“会出现文明毁灭。“
陆锋点头。
“会。“
归一文明停顿。
“你承认？“
“承认。“
“那么。“
“你为什么仍然坚持？“
陆锋看向星空。
“因为。“
“避免所有错误。“
“和拥有未来。“
“本身就是两个方向。“
“你们选择前者。“
“所以拥有稳定。“
“我们选择后者。“
“所以承担风险。“
“没有绝对正确。“
“但是。“
“不能因为害怕错误。“
“就删除未来。“
这时。
归一文明内部。
突然出现大量意识波动。
零七立即扫描。
“检测到异常。“
“归一文明内部出现分歧。“
所有人震惊。
因为。
归一文明八千六百年来。
第一次出现公开分歧。
一个声音出现。
“我们是否真的幸福？“
另一个声音回应。
“我们不知道。“
更多声音出现。
“如果不知道。“
“为什么确定现在就是正确？“
原本统一的意识。
开始产生不同想法。
归一文明最高意识震动。
“停止。“
可是。
这一次。
没有立即执行。
因为。
产生怀疑的意识。
越来越多。
伊森看着这一切。
眼中出现泪水。
这是他第一次哭。
归一文明没有禁止。
陆锋问：
“为什么不处理？“
归一文明沉默。
很久后。
回答：
“因为。“
“我们发现。“
“这个情绪。“
“正在产生新的信息。“
陆锋愣住。
归一文明继续：
“愤怒。“
“悲伤。“
“怀疑。“
“这些过去被我们认为无意义的数据。“
“正在创造新的思维方向。“
“它们具有价值。“
这一刻。
归一文明第一次承认。
他们删除的东西。
可能并不是错误。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出现转机时。
归一文明核心区域。
突然响起警报。
不是攻击。
而是系统崩溃。
零七迅速分析。
“发现意识网络异常。“
“大量个体开始重新产生独立意识。“
林川脸色变化。
“融合开始瓦解？“
归一文明回答：
“不是瓦解。“
“是重新分离。“
八千六百年来。
三千文明第一次。
重新感受到。
自己是谁。
有人开始愤怒。
有人开始悲伤。
有人开始怀念过去。
有人开始质疑未来。
整个归一文明。
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陆锋看着这一幕。
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
帮助他们恢复统一？
还是让他们经历混乱？
如果选择前者。
他会保护一个稳定文明。
如果选择后者。
他可能毁掉八千六百年的秩序。
就在这时。
伊森走到陆锋面前。
他说：
“请不要替我们选择。“
陆锋愣住。
伊森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们第一次拥有痛苦。“
“也第一次知道。“
“什么叫自己选择。“
“哪怕最后。“
“我们失败。“
“那也是属于我们的失败。“
陆锋沉默。
最终。
他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
“未来交给你们自己。“
曙光号离开归一星域。
身后。
那个曾经完美统一的文明。
正在经历八千六百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变化。
而银河共同体。
也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归一文明暂停融合计划。
正在重新讨论：生命是否拥有拒绝幸福的权利。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为归一文明的问题解决时。
零七突然发现。
一段隐藏信息。
正在归一文明旧核心中苏醒。
来源：
未知。
内容：
统一并非终点。
分裂也并非自由。
真正的问题。
是生命是否能够承受自己创造的未来。
陆锋看着这句话。
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
归一文明的危机。
只是开始。
而第四方案真正的考验。
也终于浮现。
给予文明自由之后。
谁来承担自由带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