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垂纱,漫覆天池。
渊端坐青石灵台,正准备闭目吞纳灵泽,沉淀道基。
可抬眼刹那,目光骤然凝固。
只见天池水雾深处,立着素影。
那人背对着灵台,静沐先天灵液,身姿清孤绝尘,肩裁云、腰束雾,背影窈窕。
渊一生唯道,不问俗情,从未刻意关注过众生形貌。
此刻见得这般全然陌生,不染杀伐的静谧姿态,心神下意识滞住。
纯粹是见所未见,所以才怔然凝望,无遮无掩。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沉寂已久的背影,终于察觉到了外来者的气息,似是被注视,如芒在背。
下一瞬,人影猛然回身!
水雾飘摇散开,灵纱尽去,天光池水相映。
只见那人回身刹那,身前层峦叠起,如山含黛、如云起伏,灵雾再难遮蔽半分天成韵度,尽数落进渊的眼底……
四目此时相撞!
下一刻……
“啊——!”
一声惊愕到了极致的娇啼,炸碎了天池宁静!
那女子声音颤得厉害,满是猝不及防下的慌乱。
棠司雨脑子瞬间空白!
她岁岁来此灵脉,沐道天池,从来都是天地为庐,灵水为衣,从未有过防备。 此间清静,无一人敢窥探分毫!
谁能料到,今日竟突然有陌生生灵高居灵台,明目张胆凝望许久,将她全然看尽!
滔天羞意瞬间席卷,血色充满头脸、浸透耳根,连脖子都红得通透。
但随之而起的,是震怒!
来人闯入灵脉,她甚至被肆意窥探,在她看来,自己已经没了清白尊严!
“你找死!!”棠司雨娇喝凛冽,杀意滔天!
这一刻,她再无半分清冷矜贵。
她眼底羞怒,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斩杀此人!
嗡!!
旋即,地底灵脉骤然狂振,天池激起浪花,有素衣覆身。
渊一愣,眼睁睁看着她立足池心,周身道纹显化。
棠司雨杀机四起,其周身威压,在此刻毫无保留彻!
“闯我禁地,窥我清修!!今日必斩你于此!!”
棠司雨双目泛红,又羞又怒,身躯都在轻颤。
只见其素手凌空,漫天灵液凝聚巨剑,剑身流转道纹,朝着灵台劈落!
虚空炸裂,气流崩鸣!
这一击,是真杀,毫无留手的意思。
而青石灵台之上,渊依旧端坐不动,神色木讷。
直到巨剑降临,他这才回过神,却完全不懂眼前女子为何骤然失控,杀意滔天。
他眼里干干净净,在他心里,天地灵脉共养生灵,目视所见,何罪之有?
他看不懂这汹涌的羞恼,更不懂为何仅仅一眼,便要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棠司雨可不管这些,她更不知道,渊是个实打实的生瓜蛋子。
面对当头劈落的巨剑,渊闪身而退,对方羞怒失控,终究是自己误入在先,扰了他人清修。
渊只守不攻,抬手轻横,身前浮起神力。
砰——!!
巨剑轰然斩落!
惊天巨响震得整片山峦都落石纷飞,灵雾炸散!
池心之上,棠司雨瞳孔骤缩,震撼之余,羞怒更炽!
她这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云淡风轻挡下!
这生灵是谁?!
可越是挡得住,她越是羞耻!
“你还敢还手!!”棠司雨手指翻飞,手印极速变幻。
天池灵泽冲天而起,化作水刃,交织绝杀天网,碾压而至!
“去死!!”她边打边喝,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轻颤。
渊此刻有些狼狈,全程被动,趁着连环交手的间隙,渊眉头微蹙,终于开口:“我不懂。”
“此地灵脉天成,大道自生,我循道而来,静心修行,不曾主动招惹,你为何杀意滔天,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话一出,则是彻底点着了棠司雨!
她一边疯狂施展神通,一边又气又羞,声音发寒:“不懂?!”
“你窥我沐道、看我清白!这般龌龊行径,你竟说不懂?!”
“此乃我族私地,你贸然闯入,肆意观望,将我……”她一顿,“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她越说越羞,越羞越怒,招式越发狂暴。
其周身灵气紊乱浮动,脸红得滴血,又气又委屈,偏偏奈何不了对方分毫。
明明是她受辱,她被冒犯!
再看渊,依旧一脸茫然。
他真的不懂。
他修的是万古正道,证的是天地本心,他无龌龊、无杂念、无窥私之心。
只是世俗男女避讳、私域清规、清白尊严,这些人人恪守的规矩,从来无人教过他,当年在皇宫内,他尚且年幼,也不会有人早早和他说这些。
他看着眼前又羞又怒,拼命杀他却始终伤不得他分毫的女子,只能再次发问:“目视天地万象,亦是悟道。”
“何以谓之龌龊?何以谓之羞辱?”
简单两句话,把棠司雨噎得心口发闷、羞愤欲绝。
她疯狂出手,漫天灵泽翻覆山河,但交手愈久,她心底震撼越深。
她略微恢复冷静后,才恍然发觉,这人战力在他之上!
可怎会有生灵心智单纯懵懂,比世间稚子还要不通世故,明显是在做作撒谎!
但偏偏就是这副全然无辜的模样,更让她羞愤难当!
仿佛她的滔天怒意,拼命雪耻,都变成了无理取闹的笑话!
漫天神通狂轰不止,灵泽崩裂。
棠司雨眼底赤红,一招快过一招,招招搏命,倾尽修为死战不休。
渊望着眼前愈打愈急的女子,心底生出无奈。
他能感知,对方早已失去了平常心,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
这般僵持缠斗下去没有尽头,渊也不愿再这般对峙消耗。
他心念微动,不过瞬息之间,直逼池心!
其速度,快到棠司雨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漫天水刃尚未收回,眼前光影一晃,渊便已然贴身而至。
咫尺之距,两人骤然对立,四目相撞。
这一刻的对视,极致贴近,呼吸可闻。
棠司雨瞳孔骤缩,脑海空白,所有攻势尽数僵凝。
她从未与陌生男子如此贴近,当下心脏骤停。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渊抬手便欲扣住她的肩头,叫停缠斗。
可咫尺之间,人心慌乱,身形必偏。
棠司雨在极致羞慌之下,本能躲闪。
她身姿灵巧,顺势一扭,仓促避让的一瞬,方位彻底错开。
渊本欲扣其肩头,但轨迹陡然偏移。
下一瞬,指尖微触,旋即有柔软温热落于掌心。
分寸之差,毫厘之误,却是天差地别的冒犯。
渊身形一顿,全然没料到会生出这般变故。
而棠司雨在这肌肤相触的刹那,所有的矜持,尽数崩碎!
她浑身骤然僵硬,气血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