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脑袋，面具上那对黑洞洞的眼孔直直对准了唐晓翼。
“唐老大，”渡语气幽怨得像是浑身都冒着黑气，“你这人真的很讨厌诶。”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了句正经话，你倒好，转头就给我拆台。”
“我这叫未雨绸缪。”唐晓翼毫无悔意地耸了耸肩，“再说了——”
他把最后一截甜筒脆壳丢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你要真打算活着回来，那这个Flag就永远不会倒——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渡歪着脑袋，定定地盯着唐晓翼，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忽然双手合十，轻快道：“唐老大所言甚是！”
“那我一定带着大家，好好活着回来！”
“渡，你这话……算数？认真的？”
查理几乎抢在他说完之后就追问出声，像是晚一步确认这话就要作废似的。
“认真的认真的！”
渡使劲点头，那对尖耳朵跟着上下晃荡，显得弹性极佳。
“查理老大，你这样问，我可是要难过的——我看起来就那么靠不住吗？”
“那可不——”
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说谎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针呢——小渡同学，不知你肚子里够不够放啊？”
话音落下，扶幽就侧过头，朝唐晓翼投去一道无语的目光。
洛基抬起一只雪白的前爪，不轻不重地踩在了自己搭档的鞋面上——闭嘴。
就连缩在白狼背上的安卡，也小声道：“唐晓翼，其实你偶尔也可以不用这么敬业地维持那个毒舌的人设的……”
被一人一鸟一狼同时集火，唐晓翼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环顾一圈，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顺手捞起洛基舔得干干净净的奶油杯，另一只手随意拍去裤腿上沾着的草屑。
然后他朝剩下的几人扬了扬下巴：“行了行了，人齐了，Flag也立完了，该回去了。”
“走回去也得费些工夫。”
“再磨蹭下去，埃克斯在那边等得花儿都谢了——虽然我总觉得，他看起来更像一颗熟过头的火龙果。”
毫不在意身后那几道无奈的目光，唐晓翼顺手把空杯丢进垃圾桶，双手插兜，率先朝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洛基无奈地叹了口气，抖了抖一身厚实的白毛，驮着安卡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查理望着那道懒散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郑重地看向渡。
“渡，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婷婷，虎鲨，还有你——我们所有人，都要从通古斯平平安安地回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今天答应过我的事，可不许赖账。”
“一定要——去试试看。”
“我们陪你。”
说完，他抬起手，稳稳地伸到三人中间。
扶幽看了看查理，又看了看渡，什么都没说。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轻轻覆在了查理的手背上。
然后，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渡身上。
阳光透过树丛洒落，像是在那两双澄澈的眼睛里洒下了点点细碎的星子。
渡趴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看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少年。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谁也看不见他面具底下到底是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
他抬起手，也轻轻盖了上去。
“……行吧。”渡轻声说。
三只手叠在一起，恰在树荫的缝隙中，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安卡远远望见这一幕，激动得在洛基背上扑腾了两下，压低声音喊：
“快！快看那边！”
听到这动静，唐晓翼停下脚步，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朝身后扫了一眼。
大概是被这午后明晃晃的阳光刺痛了双眼，他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一群小屁孩。”
.
浮空城，蘑菇大厦一楼会客室。
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偌大的会客室里只坐着埃克斯一个人。
唐晓翼晃进去，视线左右扫了一圈，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我还以为，这趟是要直接把人打包送到机场，直达通古斯呢。”
“结果兜兜转转，连地图都没刷新。”
“这要搁小说里，就是水字数——水个几十上百章，要被读者追着骂的。”
埃克斯闻言，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那还真是可惜了。”
“不是，你到底在可惜个什么劲啊？”唐晓翼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难不成这就是你们西方人祖传下来的乐观精神？”
埃克斯不紧不慢地接道：“现实毕竟不是小说，很多事急不来。”
“再说了，你们这边不是也有句老话——磨刀不误砍柴工？”
“所以，出发之前，我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和晓翼你交代一下。”
唐晓翼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贫嘴下去：“行吧。”
埃克斯转向查理几人，语气温和下来：“那我带晓翼出去一趟，你们先在这歇一歇。”
“桌子上有零食和水，自便即可。”
查理点点头：“好，那我们待会见。”
唐晓翼却在这时慢悠悠地开了口：“对了，小渡同学——”
渡歪了歪脑袋，尖耳朵跟着晃了晃：“有什么吩咐呀，唐老大？”
“你，帮忙盯着点。”唐晓翼没多说什么，“别漏风声。”
渡立刻用力点点头，轻快道：“好的，我明白了，唐老大！”
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真明白了？”
“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渡拍了拍胸口，看起来分外可靠。
唐晓翼审视般盯了他两秒，最终轻哼一声：“希望如此。”
两人这番对话像打哑谜似的，从头到尾没头没尾。
埃克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探究的目光最终转向查理：“这是……？”
也不知是不是没眼看下去了，查理轻叹一声，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可能……就是犯病了。”
“没什么大事，埃克斯你不用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