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人道别后，埃克斯领着唐晓翼离开会客室，进入了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埃克斯便抬手在液晶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又在弹出来的面板上依次完成了Id卡、掌纹、人脸和虹膜的验证。
绿色的“验证通过”闪过，屏幕上悄然多出几个唐晓翼从未见过的楼层编号。
埃克斯没有犹豫，直接按下最底下那一层。
唐晓翼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把这套流程从头看到尾，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这天天播天气预报的屏幕，果然别有洞天。”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埃克斯。
“不过，忒修斯先生——你就这么大大方方让我看完全套流程，真没问题？”
埃克斯平静回答：“特殊时期，特殊做法。”
“况且，以你在浮空城的表现，就算这回我不带你来，往后你跟这里打交道的机会，只怕也少不了。”
唐晓翼耸了耸肩，接道：“前提是——我没提桶跑路。”
空气安静了一瞬。
“提桶跑路？”
埃克斯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显然过于新鲜的中文词组。
“这是……辞职的意思？”
“结合语境来看——答对了。”唐晓翼一脸正经地鼓起掌来。
“恭喜，埃克斯同学，你这道中文阅读理解题满分。”
埃克斯怔了一瞬，随即没忍住，失笑着摇了摇头。
“晓翼，我觉得你要是真想跑，早就跑了。”
“嘴上整天喊着撂挑子，可真到要紧关头，你反而是最靠得住的那一个。”
“所以这个前提条件，我倒是不太担心。”
“行了行了——”唐晓翼轻哼一声，打断道。
“这种肉麻的评价能不能留着，写进我的年终述职报告里？”
栗发的青年别开视线，将目光投向电梯壁上跳动的数字。
电梯还在往下沉，那数字已经蹿到了一个相当离谱的数值。
“说正事吧——”他话锋一转，“埃克斯，你到底要跟我交代些什么？”
“总不至于特地把我拉到浮空城地心，看了一堆机密，然后就地埋了吧？”
埃克斯闻言，侧过头来，用一种打量珍稀物种的眼神上下扫了唐晓翼一遍。
他斟酌片刻，语气颇为诚恳：“如果晓翼你不介意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唐晓翼嘴角一抽，无语道：“我说，前会长大人，这种时候就别学我开玩笑了，成不？”
“你不喜欢？”埃克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看你平时跟查理他们都是这么说话的。”
“那能一样吗？”唐晓翼没好气地呛回去，“我是我，你是你。”
“您堂堂前任会长，跟一帮未成年的小孩斗嘴，传出去不嫌丢人？”
埃克斯认认真真思索了片刻，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不嫌。”
唐晓翼：“……”
顿了顿，埃克斯又坦然补了一句：“况且，现在知道我是那位的人本来就少。”
“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唐晓翼看着他，目光近乎悲悯：“那我只能说，你这条路，还长着呢。”
“要知道，我们这边怀疑你是什么老妖怪转世重修的，可不只有一两个人。”
“每次听他们在那边煞有介事地分析脑补，我都差点忍不住想加入进去。”
“晓翼。”埃克斯忽然沉下声音，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唐晓翼汗毛倒竖，警觉地后撤了小半步：“干嘛？”
“我刚才认真想了想，”埃克斯一本正经道，“埋你这件事，确实有几个更合适的地点可以考虑。”
唐晓翼沉默了一瞬。
“……所以我现在提桶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话音未落，电梯发出清脆的一声“叮——”，金属门无声无息地朝两侧滑开。
埃克斯微微一笑，朝门外一抬手，做出一个标准的“请”。
“那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见状，唐晓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往外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上辈子都造了些什么孽，这辈子上的净是下不来的贼船……”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电梯。
门外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白色的灯光泛着淡淡的蓝调，均匀地打下来，将每一寸合金壁板上的纹路都照得纤毫毕现，却没有一丝暖意。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屏幕。
此刻它们全部亮着，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绿色的字符在黑底上无声往下坠，永不停息。
唐晓翼扫了一眼，随即默默收回视线。
——那些字符过的太快，他看不清，也看不懂。
空气里浮着一股机器长时间运转时特有的淡淡臭氧味，清冷而干燥。
每一步踩下去，回声都空洞而绵长，顺着走廊一路传出去，消失在看不见的远处。
某个方向偶尔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个埋在地底深处的庞然大物正在平稳地呼吸。
唐晓翼不知道这条走廊通向哪里，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所以他一出门就自觉放缓了脚步，选择让埃克斯走在前面。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心跳、脚步声，总觉得地底下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正在跟着他们一起走。
——这位前科累累的前任会长，该不会又绕开了伦理委员会，偷偷在浮空城地心鼓捣了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唐晓翼忽然听见走在前面的埃克斯开口：
“唐晓翼。”
冷不丁从对方口中听见自己的全名，他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差点当场炸毛。
“……干、干嘛？”
埃克斯没有回头，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似乎浑然不觉身后那人在短短几秒之内已经兀自编排出了好几套逻辑自洽的阴谋论。
“浮空城安保部门，‘动物园’的主管——你知道是谁吗？”
——这该不会是在突击检查部下的开会听讲情况吧？
把涌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唐晓翼摩挲着下巴，皱眉认真回忆起来。
“我记得……开会的时候，好像来过一个代理主管，专门负责汇报安保那块。”
他边想边道：“那女人，代号叫‘蜂后’——没错吧？”
“嗯。”埃克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