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景说完带着他来到最开始的那段记忆后续中,张寡妇抱着孩子回到家中,
孩子的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小脸憋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孩子……娘对不起你,为了给你爹治病,家里能当的都当了,连你爹最后留给你做念想的那块旧玉佩,我也偷偷拿去当了半吊钱,可还是不够请大夫抓药……”张寡妇的声音哽咽着,她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孩子滚烫的额头,泪水一滴滴落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都怪娘没用,连让你好好活下去都做不到……要是你爹还在,他一定不会让你受这种苦……他真是狠心啊,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这么走了……”她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孩子,可怀里的小身体却依旧烫得吓人,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凡尘景看着身旁南生的那一缕分魂,道:“看到了吗?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只是当时的你缺乏分辨好坏的能力,更缺乏坚守本心的定力。张寡妇的绝望与你母亲离世时何其相似?可她从未想过用歪门邪道去获取钱财,只是默默承受着命运的重压。你曾有过可以靠自己双手和医术堂堂正正地活下去的机会,是你自己被一时的困境和背叛蒙蔽了双眼,选择了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更惩罚了那些本可以被你拯救的生命。”
分魂的虚影在张寡妇绝望的哭泣声中剧烈颤抖,它看着那孩子痛苦的小脸,看着张寡妇无助的泪水,曾经被它刻意遗忘的愧疚,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在心底轰然喷发。
“啊……”突然一声尖叫从屋内传来,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孩子……我的孩子……”
张寡妇抱着孩子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分魂的虚影里。它看着那孩子圆睁的双眼,仿佛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而这一切,本可以被改变。若当初他能伸出援手,这个鲜活的小生命或许就不会这样匆匆凋零。
分魂的虚影开始剧烈扭曲、闪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愧疚与痛苦撕裂。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失去孩子的张寡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蔫了的草,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怀中孩子渐渐失去温度的小脸。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只是那样静静地抱着,仿佛时间都在她这里凝固了。
直到夜色如墨,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侵入骨髓,她才缓缓站起身,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步挪到屋脚,拿起一捆麻绳,走到房梁下。
“不……不要……”南生的分魂想要上前阻止,却从她的身体穿过,“没有用的,这是你的记忆里,她早就死了。”
凡尘景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在南生分魂的心头,让它瞬间从激动的挣扎中僵住。虚影剧烈地闪烁着,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它眼睁睁看着张寡妇将绳圈套上脖颈,看着她最后望了一眼怀中孩子冰冷的小脸,眼神里是死寂般的绝望,然后,脚下的凳子轰然倒地。
那悬在空中的身影,像一片失去重量的枯叶,在昏暗的茅屋里轻轻摇晃,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家庭的彻底覆灭。分魂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再也维持不住形态,化作点点微光,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着,只留下无尽的悔恨与悲凉,弥漫在这段被血色浸染的记忆里。
一缕魂光从学徒恶鬼的分魂仓内飘出回到凡尘景的魂体内,他只觉魂体微微一震,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剥离出去,又有什么细微的感悟沉淀下来。
他的另一缕魂光还留在百媚的分魂仓内,像是被困住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你我就困在这记忆里做一对恩爱夫妻有何不好?”百媚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疯狂。
凡尘景没有想到百媚的分魂竟然能与记忆里的她融为一体,也怪自己太疏忽了,本想把那姑娘救出去,谁知被发现了。
百媚见他毫无反应,用力拉紧手里的魂筋,“我看你往哪儿跑?还想英雄救美,啧啧……自身都难保喽!”
“我不能就这样被她困住,”凡尘景心念一转,暗中调动起体内潜藏的魂力。他深知百媚的分魂既能与记忆融合,必然对这片记忆空间有着极强的掌控力,硬拼绝非上策。
那魂筋缠绕在魂光之上,传来阵阵阴冷的拉扯力,仿佛要将他硬生生撕裂。凡尘景表面不动声色,任由百媚的声音在耳边蛊惑,目光却在记忆中飞速扫过,试图寻找破局的关键。
就在这时,那位老人带着孙女来到院外,“百媚姑娘……你快出来瞧瞧,我这孙女回去服了你给的药,起初是有一些好转。可是几个时辰后,你看……”
老人指着孙女手腕上黑色斑点,道:“ 除了手上,腿上、背上都是,这些都是些什么呀?百媚姑娘。”
百媚将魂筋锁实后,走出了屋子。凡尘景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这一缕魂光又分出了一丝出来,“快……帮我把这魂筋解开。”
那丝魂光如游丝般飘向被魂筋缠绕的本体,试图从缝隙中钻进去,却被魂筋上散发的阴冷气息逼退。
凡尘景心中一紧,百媚的魂筋竟如此霸道。他抬头看向院外,只见那女孩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药性发作,情况危急。老人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搓着手,声音带着哭腔:“百媚姑娘,你快救救孩子吧,她还那么小……”
百媚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冷漠取代,她瞥了一眼女孩手腕上的紫痕,轻描淡写地说:“无妨,这是药力在体内运行,排解毒素的正常反应罢了。回去再敷上我给你的药膏,过几日便好了。”
心中却暗自道:“我在她的药里滴了两滴我的血,如今她也中了寒毒,长出了黑斑,接下来就把新研制的药用在她身上。看看药效怎么样?”
她眼神闪烁着狠戾,嘴上却依旧安抚着老人:“放心,我开的药向来稳妥,回去照我说的做便是,莫要自己吓自己。”
“可她……她呼吸都这么困难了……”老人显然不信,想要上前拉住百媚,却被她嫌恶地甩开。
“我说没事就没事!”百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你若不信,便另请高明去!”说罢,竟转身就要回屋,老人摇了摇头只能作罢,带着孙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