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随着“砰”的一声响,魂筋猛地收紧,那阴冷的拉扯力瞬间暴涨,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凡尘景的魂光之中。他只觉得一阵剧痛,仿佛要被生生勒断,原本凝实的魂光都开始出现不稳的波动。
而分裂出的那一丝微弱的魂光在他四周焦急地盘旋着,如同困在蛛网上的飞蛾,一次次试图靠近被魂筋束缚的本体,却又一次次被那股阴冷的气息震退。它太小太微弱了,每一次冲击都像是以卵击石,自身的光晕都随之黯淡几分,却依旧执拗地不肯放弃。
凡尘景叹道:“回来吧,没用的。我们都在记忆里,即便出去了也无能为力。”
“我们可以从这段记忆离开,”那一丝魂光在他耳边低语,“她的分魂一旦融入这段记忆里的自己就出不来了。”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凡尘景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明悟,先前被百媚的魅惑与魂筋的禁锢扰乱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百媚的分魂与这段记忆深度融合,看似掌控了一切,却也成了这片记忆的囚徒——她若想维持对记忆空间的掌控,就必须始终锚定在记忆中的“百媚”身上,无法像自己这般自由游走。这既是她的优势,亦是她最大的破绽!
他稳住因魂筋收紧而剧烈颤抖的魂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记忆中百媚转身回屋的背影。刚才那老人带着孙女前来质问,百媚虽强作镇定,但眼神深处的慌乱和急于打发他们的态度,恰恰暴露了她对这段记忆中“药物副作用”的失控——这并非她刻意编织的幻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碎片”,她能融合,却无法完全篡改。
“她被困在‘此刻’了。”凡尘景心中豁然开朗,那一丝分裂出的微弱魂光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念头,不再徒劳地冲击魂筋,而是倏地转向,朝着记忆中那扇紧闭的屋门飞去。既然百媚的分魂绑定在“这个时间点的百媚”身上,那么只要离开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或者说,脱离百媚当前注意力聚焦的“场景”,魂筋的束缚是否就会减弱甚至消失?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魂力,不再对抗魂筋的拉扯,反而顺着那股阴冷的力量,将自身魂光向记忆空间的边缘——也就是刚才老人和女孩离开的方向缓缓“漂流”。同时,他全力引导那丝微弱的魂光,让它绕过屋门,从记忆中一处不起眼的院墙角落渗透出去。
果然,随着他的魂光逐渐远离那间屋子,远离百媚的“本体”,缠绕在魂光上的魂筋虽然依旧冰冷,但其收缩的力道竟真的有了一丝松动!而那丝微弱的魂光,已经成功穿过了记忆场景的“边界”,外面是灰蒙蒙的虚无,正是不同记忆片段之间的过渡地带。
“就是现在!”凡尘景心中低喝,抓住魂筋束缚减弱的瞬间,猛地将魂力灌注于魂光核心,如同挣脱茧房的蝴蝶,朝着那丝魂光开辟出的“通道”奋力冲去!
叽叽喳喳几声鸟叫传到他的耳朵里,那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晨露的湿润,将凡尘景从记忆空间的混沌中拉扯出来。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桃林里,粉色的花瓣如同细密的雨丝,簌簌落在肩头。
不远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仰着头,用手指着枝头上蹦跳的麻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场景温暖而鲜活,与之前那段充斥着绝望与死亡的记忆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进入了下一段记忆。
“百媚快来啊……”另一个小女孩在不远处脆生生地喊着,声音里满是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
她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摘着路边的野花,“这些小花可真漂亮,我们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好不好?”
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立刻跑了过去,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将手中的野花分了一半给她,两个孩子蹲在草地上,手指笨拙地将各色花瓣穿进细草茎里,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花香的清甜。凡尘景看着那个被叫做“百媚”的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她的眉眼间尚带着孩童的稚嫩,笑容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与那个眼神狠戾、心机深沉的百媚判若两人。他心中微动,难道这是百媚更早的记忆?
“千娇师妹,我来帮你带,”百媚将手中编好的花环带在了师妹头上,“真好看,快……你也给我带。”
羊角辫女孩笑着应了声,踮起脚尖将自己编的花环轻轻套在百媚头上,两个小姑娘互相打量着对方发间的野花,咯咯地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像山涧里跳跃的泉水,在寂静的桃林中久久回荡。凡尘景隐去身形,默默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看着眼前这幅纯粹美好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那个后来为了长生药不择手段、草菅人命的百媚,也曾有过这样清澈如溪的童年。
梳双丫髻的小百媚突然拉着千娇的手跑向桃林深处,“我知道前面有个好地方,我们去那里玩!”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裙摆随着奔跑的动作扬起,像一只快乐的粉蝶。千娇被她拉着,一边跑一边笑着喊:“慢点呀,百媚师姐!”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粉色的花海中穿梭,惊起几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翅膀扇动间,洒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凡尘景无声地跟了上去。他看到她们跑到一处被桃树环绕的小土坡上,坡顶有一块平滑的大石头,像一张天然的石桌。小百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用粗布包裹的麦饼,还有一小罐蜂蜜。“这是我偷偷从厨房里拿的,”她献宝似的对千娇说,“我们蘸着蜂蜜吃,可甜了!”
千娇的眼睛亮了起来,却又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被师父发现呀?”
“不会的,”小百媚拍着胸脯保证,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师父今天去山下采买了,要傍晚才回来呢。再说,我们就吃一点点,没人会发现的。”她说着,拿起一块麦饼,用手指蘸了点蜂蜜抹在上面,递到千娇嘴边,“你尝尝,可好吃了!”
千娇犹豫着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麦香混合着蜂蜜的醇厚在口中弥漫开来,她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嗯!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