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景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心中那份对百媚的恨意似乎也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沉声道:“孩子?宫主,正是您眼前这个看似天真的孩子,心中已经埋下了长生的毒种。那本她在您书房发现的黑色古书,便是一切的开端!”
“黑色古书……”宫主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被浓重的懊悔所取代,“是那本……是祖师爷留下的禁书!我……我竟从未想过她会去翻动那本书!我以为……我以为以她的心性,断不会对那些旁门左道感兴趣……”她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您可知那本古书究竟记载了什么?为何会让她如此痴迷于长生?”凡尘景追问,这正是他急于知道的答案。
宫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那是一本记载着‘试炼长生术’的邪书……”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沉重,“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过是畏惧死亡的世人编造出来的一个梦。书中记录的试炼术都是一些毫无考究的臆想,并无任何实际效用,反而会因过度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而扭曲心性。祖师爷当年正是意识到此书的危害,才将其列为禁书,封存于书房最深处,严令不得翻阅。我……我竟一时疏忽,没有将书收好,让她一个孩子……”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凡尘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这位师父此刻心中的痛苦与自责,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弟子走向歧途,却无力挽回的绝望。
“是我的错……”宫主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泪水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是我看管不力,是我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样,是我……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
看着这位曾经威严的宫主此刻悔恨交加的模样,凡尘景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这位师父对百媚的堕落难辞其咎,此刻却只看到一个痛心疾首、无力回天的长辈。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事已至此,悔恨无用。”
“我是神巫宫的宫主巫云,这位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巫云目光锐利地扫向凡尘景,带着一丝戒备。她虽因百媚之事心绪大乱,但身为一宫之主的警惕并未完全消失。
凡尘景语气淡然:“我……我是幽冥学宫的弟子,在地狱度化恶鬼,百媚因生前犯有用毒药、邪术害人等罪行被关押在油釜烹煮小地狱。”
“什么……”巫云惊恐的看着他,“地狱?那你也是鬼?”
“我也是鬼,但是是幽冥学宫的修行鬼,职责便是解救冤魂,辨明善恶,度化罪孽。百媚罪孽深重,已在地狱受刑多年,我此次入她记忆,正是为了探寻她堕入恶道的根源,若能找到症结所在,或可为她求得一线轮回之机。”他顿了顿,见巫云眼中的惊恐稍减,才继续说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她如今的模样,与您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弟子,判若两人。”
巫云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迷茫。她喃喃自语:“幽冥学宫?从未听说过,江湖上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这样的门派?”
“你没有听说过这很正常,因为这段记忆里的你是在人间,幽冥学宫是阴间的修行之地,与阳世江湖本就不在同一维度。寻常阳寿未尽之人,若非凡间有大功德或大机缘者,根本无从知晓阴间之事。这就如同地上的蝼蚁,难以想象天上的飞鸟如何翱翔一般,并非它不存在,只是不在你的认知范畴之内。”
凡尘景耐心解释道,他知道要让一个身处阳间的世人理解他的存在,需要一些比喻。“就像你神巫宫的某些禁术,若非本门弟子,外人也绝不可能知晓其秘。幽冥学宫亦是如此,它隐匿于忘川河畔的冥山上,寻常世人自然闻所未闻。”
“原来如此,”巫云喃喃道,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沉重的了然所取代。她抬头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能穿透这记忆的壁垒,看到那个在地狱中受刑的弟子。“所以,你是……从她的结局回溯而来,想要找到她作恶的缘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多了几分清明。
凡尘景点头:“正是。百媚本性并非全然邪恶,否则也不会有轮回之机。我观她记忆中的片段,她与千娇师妹情谊深厚,对您也颇为敬慕。这中间必然发生了什么,或是有什么契机,让她从一个根骨奇佳的弟子,一步步走向了用活人试药、血洗门派的邪路。那本黑色古书虽是诱因,但仅仅一本书,未必能让她如此彻底地沉沦。”
巫云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廊柱上冰冷的雕纹,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你说得有道理……百媚这孩子,性子是活泼了些,偶尔也会闯祸,但心地纯良,绝非天生的恶徒。”她回忆着百媚往日的模样,眼神复杂,“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我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向凡尘景:“你在她的记忆里,可还看到了其他异常之处?”
凡尘景想了想:“我只进了两段记忆,目前没有发现。不过,我进来时,宫中异常寂静,不见其他弟子,只在一间偏院看到一个中年女弟子在捣药,动作机械,身上毫无灵气,反而透着一股死气。院子里的草药也已干枯,似乎许久无人打理。这是为何?神巫宫的弟子都去了哪里?”
巫云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只含糊道:“哦……你说的是云芝吧,她……她前些日子生了场重病,伤了根基,所以修为尽失,只能做些粗活,打理打理草药。至于其他弟子前几日下山历练去了,百媚、千娇年纪尚小,就留在宫中。只是没想到她们会不听话,偷跑出去。”她的语气有些闪烁,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