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百媚又施了几针后,小石头的抽搐渐渐停止了,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醒来。百媚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拔出银针,接过孩子母亲递来的温水,从药瓶里倒出一粒颜色更深的药丸,小心地撬开小石头的嘴,将药丸化入温水中,一点点喂了进去。
“他……他怎么样了?”孩子母亲哽咽着问,眼中充满了期盼。百媚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道:“暂时稳住了,但情况依旧凶险。这孩子本身体质就弱,体内郁热又重,恐怕是昨晚护理不当,导致疹毒骤然内陷。我刚才施针喂药,只是尽力护住他的心脉,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她顿了顿,又说:“我再开个方子,你们立刻去药铺抓药,用猛火急煎,一刻也不能耽误。”
“姑娘,昨晚我一直守着他,就怕万一……没想到还是……”孩子母亲自责道。
“病情反复这是正常现象,你也不要太过自责。晚上可有什么异常?”
孩子母亲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道:“没什么异常,就是三更过后总闻到一股香味。不过这个季节也正常。”
百媚拿出纸笔,快速写下方子。这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药铺的坐堂大夫也闻讯赶来了。他看到屋内的情形,以及百媚凝重的神色,心中也是一紧,连忙上前询问情况。百媚将病情和自己的处理方法简略说了一遍,并将刚写好的方子递给他:“大夫,麻烦您看看这个方子,能否尽快抓好药送来?”大夫接过方子,仔细一看,只见上面的药材多是些急救回阳、透疹解毒之品,用量也比寻常方子重了许多。他心中一惊,但看到小石头危急的状况,也不敢怠慢,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回去亲自煎药,马上送来!”
大夫匆匆离去后,屋内只剩下百媚、千娇和孩子母亲。孩子母亲看着依旧昏迷的儿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百媚安慰道:“大嫂,别太担心,我们已经尽力了。你守在这里,密切观察孩子的情况,一旦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她交代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小石头的脉搏和呼吸,确认暂时没有大碍,才对千娇说:“我们去看看其他孩子,希望……希望只是个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她们的预料。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又陆续有两户人家的孩子病情出现了反复,虽然没有小石头那么严重,但也都出现了高热不退、疹子回陷的迹象。百媚和千娇奔波于各户之间,施针、换药,忙得焦头烂额。
一种不安的预感在百媚心中悄然升起:这绝不是简单的护理不当,这些孩子的病情似乎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同步恶化,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们没有发现的原因。
“师妹,今晚我们就守在附近。”
千娇用力点头:“嗯!师姐,我跟你一起。我就不信找不到这怪病的根源!”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白天的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师姐的决心一扫而空。百媚看了她一眼,心中微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们一起。但你要答应我,凡事小心,不可鲁莽。”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小镇。白日里因孩子们的病情而弥漫的焦灼气息,在夜色中似乎沉淀得更加浓重,夹杂着家家户户隐约的担忧和咳嗽声。百媚和千娇简单用了些干粮,便悄悄来到镇子边缘那几户病情较重的孩子家附近。她们没有靠近,只是选了一处隐蔽的屋檐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人家透出的灯火,凝神观察着四周。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街道两旁的树木,发出沙沙的轻响。除了偶尔几声犬吠和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小镇显得异常安静。千娇紧紧挨着百媚,小声问道:“师姐,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些孩子明明都见好了,怎么会突然都恶化了呢?”
百媚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几户人家共同临近的那片区域。“我也说不准。但几户人家同时出现类似的状况,绝非偶然。要么是他们接触了共同的、不干净的东西,要么……”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啊?有人捣鬼?”千娇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谁会这么狠心,对小孩子下手啊?”
百媚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噤声,继续观察。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就在千娇快要忍不住打哈欠的时候,百媚忽然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看向镇子外那片小树林的方向。
只见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边缘一闪而出,动作极快,悄无声息地朝着最近的一户患病孩子家的后院摸去。那黑影身形不高,行动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师姐,你看!”千娇低呼,眼中满是紧张和警惕。
百媚眼神一凛,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两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尽量利用房屋的阴影和墙角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黑影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轻车熟路地绕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然后拿出火石点燃了一团黑色的东西,紧接着一股浓烟顺着院墙的缝隙向附近的院内飘去。那烟雾颜色暗沉,散发着一种怪异的香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百媚心中一紧,立刻捂住千娇的口鼻,自己也屏住呼吸。
待黑影离开后,百媚带着千娇来到角落,“师姐,这东西好奇怪,怎么一圈一圈的?”
她找来一根干枯枝,轻轻拨开那团还在冒着余烟的黑色物体,发现竟是用某种干草和不知名的藤蔓缠绕而成的环状物,表面还涂抹着一层黏腻的黑色膏体,散发着刚才闻到的刺鼻香味。
“这不是普通的草木,”百媚仔细观察着,指尖捻过一点残留的膏体,放在鼻尖轻嗅,脸色愈发凝重,“里面混了几种阴寒的毒物,燃烧后产生的烟气能闭塞毛孔,阻碍体内热毒宣泄,难怪孩子们会疹毒内陷。”
她折断一截缠绕的藤蔓,看到断口处渗处渗出的粘稠汁液,那汁液呈暗绿色,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沉吟片刻,对千娇道:“这藤蔓名为‘幽影藤’,本身无毒,带着清幽的香味,但与那黑色膏体混合燃烧后,毒性便会倍增。那些孩子的病症,定是与此物脱不了干系。”千娇听得心惊,问道:“师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那黑影,才能彻底弄清楚这背后的阴谋,也才能找到根治孩子们病症的关键。”百媚目光坚定地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那里是镇子外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她将那截幽影藤小心收好,又用泥土将残余的黑色环状物彻底掩埋,以免再有烟雾扩散。“我们先悄悄跟着那黑影离开的踪迹,看看他究竟会去往何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指示。”千娇用力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剑,眼神中虽有紧张,却更多了几分临阵的警惕。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如同两道轻盈的影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悄然追去。夜风吹拂着她们的衣袂,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便被更浓重的寂静吞没,只留下两道执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