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包子,两人在镇子上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稍作休息后,百媚便带着千娇去镇上的药铺打听消息。药铺的坐堂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说她们是来历练的巫医,倒也客气。
“我们这小镇还算太平,大病不多,但最近镇上好几户人家的孩子都得了一种怪病,发烧、咳嗽,身上还起红疹,怎么治都不见好,我正为此发愁呢。”大夫叹了口气说道。
百媚心中一动:“哦?竟有此事?不知我们可否去看看那些孩子?”
“当然可以!姑娘若是能治好他们的病,那真是功德一件啊!”大夫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带着她们前往病患家中。
她们先来到一户姓王的人家,孩子只有五岁,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疹。孩子的母亲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百媚上前,仔细为孩子诊脉,又查看了他的舌苔和红疹,眉头微微皱起。
“这症状……有点像是‘风痧’,但又有些不同。风痧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如此缠绵反复。”百媚沉吟道,“能让我看看孩子之前吃的药吗?”
孩子母亲连忙把之前抓的药包拿了过来。百媚打开闻了闻,又捻起一点药粉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些药都是治疗普通风痧的,但这孩子体内似乎有股郁热未能宣泄,单纯用这些清凉解毒的药,效果不佳,反而可能闭门留寇。”
她站起身,对孩子母亲说:“大嫂,你别怕,我先给孩子施针,再开个方子试试。”说着,她从药篓里取出银针,消毒后,精准地刺入孩子身上的几个穴位。片刻后,孩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红晕也退了少许。
接着,百媚又开了一个药方,交给大夫:“麻烦您按照这个方子抓药,用水煎服,一日三次。另外,用艾叶煮水给孩子擦拭身体,有助于散热排毒。”
大夫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姑娘这方子思路奇特,却又在情理之中,好,我这就去抓药!”
从王家出来,她们又去了另外几家有患病孩子的人家,症状都大同小异。百媚都一一进行了诊治,开了药方。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客栈,千娇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师姐,今天可真累啊,不过能帮到那些孩子,感觉好开心。”
百媚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难掩欣慰:“能学以致用,帮助他人,这正是我们下山的目的。”
巫云看到此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这一次却带着一丝释然。原来,百媚最初下山时,真的如她记忆中那般,将“治病救人”四个字刻在心上,面对病患时那般认真专注,面对弱小者时那般挺身而出。
她看着百媚为孩子们施针开药时从容笃定的样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神巫宫药圃里,眼神清澈、一心向医的徒儿。可这份释然转瞬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既然她初心如此,那后来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让她性情大变,甚至堕入邪道?凡尘景轻轻拍了拍巫云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百媚身上,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思索着这其中的转折。
记忆中的画面仍在继续,百媚和千娇在客栈中稍作休息,便开始准备第二天要用的药材,两人低声讨论着患儿的病情,时不时传来千娇清脆的笑声和百媚温柔的回应,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充满希望。
而另一边药铺内,坐堂大夫正拿着百媚开的药方,反复端详,眉头紧锁。他行医多年,虽不敢说医术多么高明,但也见过不少病症,可百媚这方子,用药看似寻常,配伍却颇为精妙,尤其是其中几味药的用量,与他平日的经验大相径庭。他喃喃自语:“这‘紫草’用量竟如此之重,还有这‘蝉蜕’与‘浮萍’同用,意在透疹达邪,兼以清热……倒是个新思路。”他沉吟片刻,又想起白日里百媚施针时的沉稳与精准,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有如此见识和手段,不禁暗自咋舌。
这时,药铺的小伙计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进来:“大夫,王家的药熬好了。”大夫接过药碗,仔细看了看药色,又闻了闻气味,点了点头:“嗯,送去吧。告诉王家,按那位姑娘说的方法给孩子服用和擦拭。”小伙计应声而去。
“我们去下一段记忆,”凡尘景说完,带着巫云穿梭到了几日后的清晨。镇子上的雾气比往日更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味。
客栈后院里,百媚正蹲在石磨旁捣碎新采的薄荷,翠绿的碎叶混着清凉的香气在石臼里翻滚。
就在这时,千娇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师姐,不好了,有一个孩子的病情加重了。”“什么?”百媚停下手里的活,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石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薄荷散了一地。
她顾不上收拾,一把抓住千娇的胳膊,急切地问:“哪个孩子?怎么回事?是昨天我们看的那几个里面的吗?”千娇喘着气,脸色发白:“是……是李家的那个小儿子,叫小石头的。刚才他娘哭着跑到客栈来,说小石头后半夜突然开始抽搐,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百媚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走,我们快去看看!”她拉起千娇,快步向客栈外跑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尚少,雾气弥漫,能见度不高。两人一路疾奔,寒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没有减缓她们的脚步。百媚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李家小石头的病情:那孩子昨天看着虽也烧得厉害,但精神尚可,疹子也已开始透发,按道理不该突然恶化至此。难道是用药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其他隐情?
很快,她们便赶到了李家。还未进门,就听到屋内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百媚推门而入,只见小石头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四肢不时抽搐一下,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他的母亲扑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百媚一个箭步冲到床前,顾不上寒暄,立刻伸手搭在小石头的手腕上。脉象急促而浮乱,如无根之木,随时可能断绝。她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散大。
“师姐,怎么样?”千娇在一旁紧张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百媚脸色凝重,没有回答,而是迅速解开小石头的衣襟,仔细检查他身上的疹子。原本应该逐渐消退的红疹,此刻颜色变得更加晦暗,并且隐隐有连成一片、向体内陷没的趋势。“不好,是疹毒内陷,引动肝风了!”百媚低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她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药篓里取出银针,手指翻飞,快如闪电般刺入小石头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同时,她对一旁六神无主的孩子母亲说:“大嫂,快,拿一碗温水来!”
孩子母亲慌忙起身去端水。百媚一边捻动针柄,一边凝神观察着小石头的反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千娇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