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隆冬大雪覆满皇城。
宫道两侧红灯笼连绵成片,暖光融化了些许寒意,街头巷尾皆是迎接除夕的喜气。
再过两日便至年关,百官即将休沐,可太奉天殿内,却无半分闲适。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衣袂规整,气息沉凝。
短短数月时间,皇帝楚偲败出云,斩也先,战绩可查,功业辉煌。
边境大患解除,楚偲的威望早已压服朝野,自古华夷有别,能够再现汉唐荣光的皇帝,无疑是每个臣子最高的追求。
对于楚偲逼宫的污点,百官选择性忽略不计了,就连一直顽固不化的内阁首辅慕容文正都开始真正将楚偲视为正统皇帝了。
要知道往前数大唐天可汗,做的可还比楚偲更做分,不照样被史官大加赞美,成为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龙椅之上,楚偲端坐如山。玄色龙袍金线流转,沙场淬炼出的冷锐藏在眼底,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自带万钧威压。
童吉安立于一侧,扬声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启禀陛下。”礼部尚书杜佑跨步出列,躬身行礼。
“出云国使臣候在殿外,奉其国主之命,携国书、岁贡而来,同时送上本年度战争赔款与粮秣,请陛下示下。”
“宣。”楚偲淡淡开口。
传旨声层层传开,三头出云使臣低头走入大殿,行至中央齐刷刷跪倒,姿态极尽恭顺。
为首之人高举羊皮国书,口称永守臣节、岁岁纳贡。
楚偲翻阅文书,条款清晰,每年定额白银、粮米皆依盟约执行。
他合上国书,目光淡淡扫去。“安分守境,便可保全一方。若再起刀兵,也先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外臣谨记圣谕!”使臣连连叩首。
杜佑领旨安排人员安顿使臣、清点钱粮。
待使臣彻底退去,兵部尚书吴子成手持军功卷宗出列。
“陛下,北疆将士军功已核验完毕,封赏名册在此。”
“念。”
吴子成朗声宣读:蓟辽总督袁崇,于山海关抵御出云有功,加封太子少保,封靖海侯。
游击将军王通勇冠三军,阵斩也先,官升三品封为大同总兵,封忠义伯。
水师提督韩世忠从海陆北上,攻下出云三座港口,钟勇可嘉,赏黄金千两,绸缎千匹。
其余有功将士依次封赏.......
从主将到普通兵卒,封赏条理分明,阵亡将士亦有抚恤安顿。
殿内武将神色动容,后悔这次自己怎么没跟着天子去。
“准奏。三日内赏银、抚恤足额下发,谁敢截留克扣,东厂、兵部联手彻查,杀无赦。”楚偲抚掌,满意的点了点头。
“臣等遵旨!”
封赏一事落定,楚偲话锋一转:“守备大营筹建近一年,如今情形如何?如实回奏。”
吴子成眉头微蹙,再度出列:“启禀陛下。两京及大部核心州府已建成营寨,在编兵十万八千余人。
大营专司驻防剿匪、协防边境,近一年来重镇匪患绝迹,颇有成效。
只是弊病丛生:偏远州县敷衍了事,以老弱充数;更有官吏借机安插亲信,虚报兵员,吃空饷之风渐起。
此前八百万两专款,已耗去四百六十万两,剩余三百四十万两,原计划来年向全国推广。”
话音刚落,殿中立刻响起骚动。
几名边关武将率先出列,语气急切:“陛下!大营初见成效,正当乘势扩编,稳固地方防务,万万不可中途停滞!”
紧随其后站出一批身着锦袍、气度矜贵的官员,皆是各地世家门阀在朝中的代言人。
他们明着附和扩编提议,实则不愿朝廷势力深入地方,打乱自家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言语间处处暗藏推诿与算计。
户部尚书赵栋大步出列,面色凝重,直言利弊:“诸位只知扩军练兵,可知府库境况?战前常银仅五十万两,叠加出云赔款二百万两,战后各项开支耗去一百二十万两,如今日常库银只剩一百三十万两!
来年还要商议减免农税,若是再大举扩编大营,粮饷开支暴涨,国库必将崩溃!臣恳请陛下暂缓扩编,先节流固本!”
两方人马各执一词,朝堂气氛瞬间紧张。内阁首辅慕容文正缓步出列,居中劝解,主张先整顿营伍、裁汰虚额。
一旁的周延儒垂手而立,全程沉默观望,见局势渐趋明朗,才顺着众人话音躬身附和。
“首辅与户部尚书所言有理,整顿为先,方为长久之计。”
态度恭顺,毫无半分主见,俨然唯君命是从。
楚偲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门阀官员的不甘、武将的急躁、周延儒的顺从,一一落在心头。他忽然抬手,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上。
清脆声响落下,殿内当即鸦雀无声。
“朕知晓尔等心思。守备大营立在地方,便是要肃正秩序、管束一方。
如今营中吃空饷、徇私舞弊之风盛行,不少人借着军务谋私利,视王法如无物。
拿着朝廷钱粮养蛀虫,这般大营,扩之又有何用?”
几句话说得一众门阀官员面色发白,纷纷垂首避视。
“朕定规:守备大营暂缓全域扩编。来年首要之事,清查现有营伍,裁汰老弱、严惩贪腐。”
定下军务基调,楚偲话锋再转,威严更甚:“不止营中积弊,如今各地世家门阀盘踞地方,私蓄力量。
江湖武林门派更是无法无天,门徒四处滋事,游离于律法之外,还常与门阀暗通款曲,搅乱州县秩序。此等法外之势,绝不能纵容。”
殿内门阀官员心头一紧,面色愈发难看。
楚偲看向身侧的童吉安,朗声道:“来年规整地方,东厂牵头主导管束江湖武林。
各地门派名册逐一核查,勒令其恪守国法,不得私斗生事、勾连地方势力。
寻常治安、城池防务交由守备大营与府兵处置;若遇武林顽劣之徒聚众抗法、门阀暗中阻挠新政,东厂即刻出手镇压,不必循常规礼数。”
童吉安躬身领命:“老奴遵旨。”
东厂本就是天子亲掌的爪牙,行事狠厉、不受常规律法约束,如今奉旨插手江湖与地方门阀之事,殿内不少人心头皆是一寒。
门阀官员暗自惴惴,他们清楚,东厂一旦下场,手段远非地方官府可比。
吏部尚书徐阶上前补充:“臣配合东厂行事。来年巡查地方,一方面清查营伍贪弊,核验田产人口。
另一方面配合东厂传令各州府,协同约束武林势力,多方联动,肃清乱象。”
随后刑部尚书严颂、工部尚书左卢相继出列,分别奏报清查冤狱、修缮官道水利等事宜。
慕容文正也再度进言,恳请开春减免农税,与民休息。
众人建言完毕,殿内重归寂静。
楚偲端坐龙椅,俯瞰满朝文武,一锤定音,颁布来年三大国策。
“其一,轻徭薄赋,安抚民生。
其二,整肃吏治,清剿贪弊。由吏部、户部稽查世家门阀,东厂专责管束江湖武林,多方合力规整地方秩序。
其三,固守边防,稳步整顿守备大营。
六部与东厂各司其职,每月报备进度,推诿懈怠、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吾皇圣明!”
百官齐齐跪拜,山呼声响彻奉天殿。周延儒俯首行礼,一如既往安分守己。
而那些门阀出身的官员,低头的瞬间,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