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四人坐在候机厅里,各自望着窗外,不禁都有些疲惫。
我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心中翻涌的念头压了压,看来以后这样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彻夜奔波的日子怕是少不了了。
不过,这种疲惫奔波也不同以往了,还是多了一种心里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沉静。
远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加速,然后缓缓离地,朝着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际飞去。
随着时间推移,我们的航班也快要登机了。
大理苍山、句容茅山、杭州灵隐寺,还有那尚未建立联系的青丘狐族、华胥国、以及散布在江湖各处的散修高人。
路还很长,但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很快,广播里便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我站起身,看向身边的三人:“走吧。”
道信和尚把蒲扇往后颈一插站起身来,苏瑾把传音镜收进太虚袋,吴灵儿则悠哉的扇着红白折扇,四人并肩走向登机口。
登机后找到座位坐下,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离地、攀升,最后穿过云层,稳稳进入平流层。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飞机顺利在大理凤仪机场降落。
走出舱门时,清晨的温润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港岛的潮润截然不同。
我们走出机场大厅,来到停车场旁的接站口。
苏瑾四下张望了一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语气轻松且期待:“我让我爸和小叔来接咱们了,应该很快就会到。”
话落不久,两辆深色的越野车便从停车场出口驶来,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
前车车门打开,苏瑾的父亲苏元率先走下车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中式长衫,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眉宇间那股沉稳的劲头依旧在,面容也比从前更显刚毅,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其修为已是人仙境,比上回见面时提升了整整一个境界。
副驾驶的门也随之而开,苏瑾的小叔苏和走下车来。
他依旧是那副古时书生的打扮,一身青灰色的儒巾襕衫随着下车的动作微微拂动,整个人比从前更显儒雅。
其修为同样提升到了人仙境,虽略逊于苏元,但也有了惊人的长进。
这两兄弟身为点苍派七大弟子的前两位人物,修为双双突破,显然是这一年多来下了苦功。
此外,后车的主副驾驶车门也同时打开,两位身着点苍派派服的中年人先后下车。
这二人气息凝实,步履沉稳,应该也是点苍派七大弟子中的另外两位,随苏元和苏和一同前来接机。
苏瑾见到来人,一时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快步地迎上前去,我们三人也紧随其后。
这小子此刻又恢复了刚刚出关那骨子娘娘腔的德性,扭着腰和屁股就迎了上去。
先前经历血战攒的那点肃杀和阳刚之气,在一见到自家亲爹和小叔后,可谓瞬间烟消云散。
“爸比!小叔!温叔!贺叔!”
那被苏瑾称作温叔和贺叔的两个中年人,在看到苏瑾这副娘娘腔的模样后,明显愣了一下。
想必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苏瑾这么黏糊的一面。
平日里那个嘴贱手欠、吊儿郎当,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的少门主,此刻竟像个撒娇的大姑娘,着实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二人相互看了彼此一眼,估计心里都在想:“少门主这出去历练了一年多,怎么修为涨了,人却变成了这副娘娘腔的模样?”
苏元和苏和也是被苏瑾的样子和那声“爸比”弄得有些懵,不过很快就被重逢的喜悦盖了过去。
他们同时冲上前来,一左一右将苏瑾围住,温、贺二人也相继来到近前。
苏元一把抱住了苏瑾,声音微微发颤:“瑾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么长时间的闭关修行受了不少苦吧?爸妈和你爷爷都惦记着你,日日夜夜盼着你回来啊!”
苏瑾被父亲这一抱,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声音带着颤抖:“爸……我不苦,我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们。”
苏和伸手拍了拍苏瑾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欣慰:“好小子!一年多不见,整个人结实不少啊!修为竟精进如此,都把我和你爸甩在后面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苏瑾抹了把脸,咧嘴笑了笑:“那是,小叔,你侄儿这一年多可不是白混的,也算是没给咱们点苍派丢人。”
温、贺二人也都是嘴角带着笑意,无不是为了苏瑾平安归来且修为大进感到高兴。
苏元与苏瑾松开拥抱,仔细端详了苏瑾一番,确认他真的安好,才扭头看向我们。
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与感慨:“小轩,好久不见啊,上次来还是客,这次来,就当自己家。”
我也拱手回礼,语气带着愧疚:“元叔您太客气了,这次来得匆忙,着实叨扰,此前没有经过你们同意,就让老苏去闭关修行是我考虑不周,害的你们担心了这么久,我这心里实在抱歉。”
苏元摆了摆手:“诶,说什么叨扰抱歉,一年前你师父来过我们点苍派,跟我们把一切缘由都说明了,在无人岛若不是你父亲出手相救,瑾儿他恐怕早就殒命了,元叔还要谢谢你,给了我们家瑾儿一个磨砺自身的机会,能够让他在高人身边成长,看到你们一个个如今修为大成,精神头也都足得很,就知道这一年多你们没有虚度光阴,这一番出生入死算是值了。”
我听了这番话心里微微一动,看来师父是真的办事。
当初我曾拜托他要告知苏瑾家人苏瑾的下落,现在师父不仅告知了姜映雪,免去了她对心爱之人因长时间没有音讯而心生担忧,也避免了这份感情因距离和未知而变得脆弱。
甚至还亲自跑了一趟点苍派,把该说的话都说透了,省去了我许多解释的功夫,这让我心里对师父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苏和朝我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的感激和肯定之色:“大哥说得对,我们对你只有感激,现在看到你们几个能平安回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顿时松了口气:“元叔和叔言重了,我和老苏是兄弟,这些事都是相互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苏元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赞许和欣慰,随即看向吴灵儿。
“灵儿姑娘也来了!上次一别好久不见了,看样子你们闭关修行都取得了圆满成功啊!”
吴灵儿嘿嘿一笑,一脸的雀跃:“元叔、和叔好,这么长时间灵儿可一直都惦记着你们,早就想回来看看了,也想着来蹭顿饭吃,上次蒋阿姨的手艺我至今都念念不忘呢!”
苏和哈哈一笑:“只管蹭,饭管够,只要你们来,点苍派的大门随时敞开。”
苏瑾这时侧过身,把道信和尚拉到身边:“爸,小叔,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以前跟你们提过的好兄弟道信,他是灵隐寺普明禅师的弟子,是个随心洒脱的自在僧人。”
苏元和苏和同时看向道信和尚,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惊讶。
苏元率先开口:“普明禅师的弟子?难道是那位被誉为江南第一高僧的普明禅师?!”
道信和尚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正是家师,小僧久闻点苍派威名,今日得见诸位前辈,实乃幸会!”
苏元上下打量了道信和尚一番,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果然名师出高徒,道信小师傅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当真难得。”
苏和也在旁边点了点头:“是啊,能得普明禅师亲传,想必定是佛缘深厚之人,今日光临我点苍派,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
道信和尚谦逊道:“元叔、和叔过誉了,小僧不过是个贪杯的和尚罢了,得知老苏要回点苍派,便想着过来讨杯酒喝,真是见笑了。”
苏和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哈哈,道信小师傅这股洒脱劲儿,倒是有几分当年道济禅师的处世风范,果然是与众不同,独有其道啊,放心,来我们点苍派酒管够!”
一时间众人皆笑,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苏元拍了拍苏瑾的肩膀,又看了看我们三人:“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先上车回山再说,你爷爷和你妈妈都在家里等你呢。”
当下,我们四人便跟着苏元上了前车。
苏元与苏和分别坐在主、副驾驶,我们坐在后座,那温、贺两位点苍弟子则照旧去了后车。
两辆越野车相继驶出机场,沿着公路朝苍山的方向驶去。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和点缀其间的白族村落,可谓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与夜里港岛的潮润和紧张判若两个世界。
我靠着车窗,望着远处的苍山轮廓,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车子朝着苍山深处的方向稳稳驶去,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也越来越清冽。
远处的苍山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正缓缓展开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