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一手持刀，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角都身上，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善，如同在打量一件来历不明的货物。
这位来自异乡的忍者，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起初帮助他对抗海军，随后又跳反到黑胡子身旁，与黑胡子麾下的人做交易，如今又若无其事地返回他的身边。
他难道真的不怕白胡子一怒之下，挥刀将他劈成两半吗？
角都面对白胡子那不善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他直接与这位昔日的海上枭雄对峙，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
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白胡子，我只是跟黑胡子手底下的人做了笔交易，刚才我也没有与你为敌。”
“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吧？我的人伽吉鲁，可还被带走了。”
白胡子冷哼一声，鼻腔中喷出一股粗气，眼神不善地瞥了角都一眼，如同在看一只敢于挑衅狮子的豺狼。
但他最终还是开口道：“我答应你的约定，自然会照做。”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低沉了许多，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只说给身旁的角都听：“我感觉，我的时间也快到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只有近在咫尺的角都隐隐可以听到。
白胡子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艾斯身上，那个正在与萨博和路飞紧紧相拥的年轻人，那个曾经让他操碎了心却又无比骄傲的儿子。
当父亲的看到自己的儿子与其他兄弟团聚，看到艾斯脸上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白胡子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神色。
能看到艾斯露出那样的表情，对于即将大限将至的白胡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有些事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黑胡子到底死没死，那个祸害如果不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谁也无法真正安心。
黑胡子麾下只剩两个活人。
无惨夫人在黑胡子进入三位一体状态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那个妖女有一种逃离的本事，大概率是趁混乱逃走了，不知所踪。
猗窝座则放弃了抵抗，此刻正坐在地上，任凭海军看管。
几位海军中将站在他的身边，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猗窝座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对自己的生死已经置之度外，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就在海贼和海军都沉浸在短暂的喜悦与喘息之中时，爱德华·纽盖特的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黑血毫无征兆地涌上他的喉管，他猝不及防地张口喷出，那血液不是鲜红色的，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黑，粘稠而腥臭，甚至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内脏碎片，溅落在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海贼们都无比惊讶地望着这一幕，他们的瞳孔在收缩，呼吸在停滞，身体在忍不住地颤抖。
他们看到自己最敬爱的老爹在咳血，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男人，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海军的男人，此刻正在咳血。
宽大的身躯再也坚持不住，直接单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砸在黑色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手中的丛云切差点没有握稳，刀身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脱手掉落。
“老爹——！”
艾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到白胡子跪在地上的身影，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头痛欲裂，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贯穿了颅骨。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恐与悲痛。
路飞也识趣地松开了自己的义兄，他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沉重不祥的气息。
挣脱束缚之后的艾斯，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跑到白胡子的身旁，跪倒在他的身边，双手颤抖着扶住老爹那宽厚的肩膀。
马尔科也急忙赶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哆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涌动出一股青色的火焰，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再生之炎，号称可以治愈世间任何伤势的奇迹之火。
他将那治愈之焰小心翼翼地拍在老爹的身上，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一定要有用啊，一定要有用啊……！”
那青色的火焰落在白胡子的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可以治疗世上任何伤势的治愈之焰，甚至可以恢复体力、修复器官的神奇力量，此刻拍在白胡子的身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爱德华·纽盖特在儿子们的面前依然剧烈地咳嗽着，血液一口接着一口地从他的胸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染红了儿子们颤抖的双手。
“为什么没有用？为什么没有用——！”
马尔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吼，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他的火焰明明可以治愈一切，为什么偏偏对老爹无效？
艾斯也破防了，他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白胡子那正在迅速衰老的手背上。
原本通过药剂已经恢复年轻的白胡子，此刻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那些已经恢复弹性的皮肤开始出现褶皱，如同干涸的土地般龟裂。
那些重新长出的金色长发也逐渐失去了光泽，一根接着一根地脱落在地上，与血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一团团肮脏的纠结。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大片的老年斑，那些褐色的斑点如同死亡的印记般爬满了他的皮肤，仿佛在一瞬间老了五十多岁。
身上的气力，好像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光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而微弱。
这就是变年轻的副作用，他的大限将至了。
爱德华·纽盖特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没想到自己能坚持到现在，从服下那剂药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在透支生命，但他以为至少能撑到这场战斗结束，能撑到亲眼看到黑胡子彻底灭亡。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如此虚弱过，虚弱到连握紧手中的刀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周围的孩子们——艾斯、马尔科、比斯塔、还有那些儿子们，他的眼里充满了不舍。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充满活力的生命，那些他曾经发誓要守护到最后一刻的孩子们。
他努力拄着自己的大刀，缓缓地站起身来。
艾斯和马尔科也连忙扶住自己的老爹，他们的手在颤抖，他们的心在碎裂，他们的悲伤已经无法自抑，泪水已经掉在地上，洇湿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而海军也注意到了白胡子的情况。
战国站在不远处，目光凝重地望着那个正在衰老的男人。
如果白胡子突然暴毙，剩下的海贼们还能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