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眉头微微皱起，说道：
“程县公，我们吐蕃，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要与大唐交战，我们吐蕃身为大唐的藩属，岂能做出这种事。”
“我刚才说了，我们此番前来，只为了和亲之事。”
程俊看着他，并没有被这番话带过去，反而追问道：
“正使，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如果大唐与吐蕃不和亲，吐蕃会怎么样？”
“你方才说，吐蕃上下可能做出一些激进的举动，现在又说，吐蕃绝无与大唐交战之心，那些激进的举动，究竟是什么？”
禄东赞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答道：
“我们吐蕃上下，会伤心。”
“和亲不成，吐蕃臣民难免失望，至于失望之余会做什么，外臣无法替举国上下每一个人作答，也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
程俊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绕了一圈，又把话绕回来了。
问他会不会闹出乱子，他说吐蕃不会与大唐交战。
问他既然不会交战，那些激进之举又是什么，他又说只会伤心。
嘴是真硬啊......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同样有些无语。
这个禄东赞，看着句句恭顺，实则把每一条路都留好了。
他若此刻亲口说，和亲不成，吐蕃便要扰边生事，那便等于当着大唐君臣的面，承认吐蕃是在拿边患逼迫大唐。
日后吐蕃真在边境闹出乱子，大唐便能拿着今日这句话问罪，名正言顺地收拾吐蕃。
可他偏偏只说“伤心”。
如此一来，就算和亲失败，日后真有人借故生乱，他也可以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那是吐蕃臣民伤心过度，自行闹出来的，与他这个正使无关，更不是什么事先许诺。
这哪里是在回答，分明是在提前替和亲失败找补。
李世民心里明白，却也没有当场点破，只淡淡看着禄东赞，想看他还能把这番话说出多少花样。
禄东赞见程俊没有立刻接话，便转过身，面向御座上的李世民，郑重行了一礼，说道：
“皇帝陛下，我们赞普是真心实意想要与大唐交好，更是真心实意想要迎娶公主殿下。”
“吐蕃上下都知道，大唐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若能得陛下赐婚，我吐蕃必定上下感念天恩，赞普更会将公主视为至宝。”
“外臣可以在此保证，只要陛下答应这门亲事，我们吐蕃绝不会让公主殿下受到一丁点委屈。”
“无论是居所、饮食，还是日常用度，都会尽力依照大唐的规矩安排，绝不敢有半分慢待。”
李世民没有吭声，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这种话说得再满，也不过是嘴上功夫。
公主若真嫁到高原，远离长安，日子过得如何，岂是眼前这几句保证便能作数？
李世民转头看向程俊，将这个问题留给了他。
程俊会意，看着禄东赞，问道：
“正使，你确定能让我们的公主殿下，不受一点委屈？”
禄东赞毫不犹豫地说道：
“确定。”
“只要有我们赞普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公主殿下受委屈。”
程俊追问道：
“如果受委屈了呢？”
禄东赞眉头微动，仍旧摇头道：
“绝对不会。”
“我们赞普诚心求娶，吐蕃也诚心与大唐结好，又怎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程俊却摇了摇头，说道：
“正使，这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
“你今日坐在这里，能把话说得斩钉截铁，是因为公主还没有远赴吐蕃。”
“可往后的日子那么长，吐蕃宫廷之中那么多人，赞普身边也不只会有公主一个女子，你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对公主恭恭敬敬，保证每一次争执都如公主的意？”
“何况，公主离开长安，到了数千里之外，言语、饮食、习俗都与大唐不同。”
“哪怕只是一时水土不服，思念亲人，对公主而言，又何尝不是委屈？”
程俊语气一顿，盯着禄东赞，接着问道：
“所以，你不妨把话说得实在些。”
“如果我们陛下答应了，我们公主殿下也去了吐蕃，最后却受了委屈，到时候该怎么办？”
“你们吐蕃，准备拿什么来担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