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楼主……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也古古怪怪的。”琴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宋凌朝却久久未能回神,他端起面前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翻腾的灼热,“奇异之人,自有奇异之处。我看他……对我们确实没有恶意。或许,他是真的想帮我们,因为……云昭。”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语气又不自觉地带上了复杂的情绪。
琴一闻言,小脸上却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凑近宋凌朝,压低声音道:“我看呐,他可不只是因为云昭才帮你。你没发现吗?他看你的眼神……啧啧,虽然蒙着眼,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该不会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眨眨眼,“喜欢你吧?”
“噗——咳咳咳!”宋凌朝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咳嗽,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瞪向琴一:“你……你胡说什么!咳咳……这种玩笑岂能乱开!”
琴一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捧腹大笑:“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嘛!瞧把你吓得!不过说真的,他看你的感觉,确实有点……嗯,特别。”
宋凌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上红晕未退,没好气地道:“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眼下局势未明,还是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神蛮却没有笑,她眉头紧锁,依然保持着警惕:“我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就算他因宋公子故人之情相助,但我们进入神界,抵达纪川,满打满算不过半日,他是如何预知我们会出现在此,并提前安排好那客栈小二引导我们的?这巧合,未免巧得过头了。”
琴一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正色道:“神蛮说得对。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施展的神通,那青莲虚影,蕴含的青莲意境,乃是昔年莲花神王的标志性神力特征!莲花神王……也姓王。还有这莲花楼……”
她环顾四周,小脸上满是疑虑,“难道他就是那位传说中被封印在永忘之地的莲花神王本人?可这……说不通啊。”
宋凌朝同样心存疑虑,他沉思片刻,缓缓道:“或许,他并非神王本尊,而是获得了莲花神王部分传承的后裔?能在这纪川建起如此规模的莲花楼,麾下眼线遍布,提前得知一些风声,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宋凌朝自己心中也并非全无疑虑,琴一歪了歪嘴:“或许吧。不过宋凌朝,我还是得提醒你,人心似海,深不可测。在这神界,尤其是在这等大人物面前,多留个心眼总没错。以你现在的实力,虽有女娲石傍身,但若真对上那些老怪物,还是……很难独善其身。”
宋凌朝郑重点头:“我明白。”他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对了,琴一,你既熟知神界之事,可知这神族修炼,所谓的渡劫归真,具体是何过程?我虽有三道神环,却对此中关窍不甚了了。”
琴一见问及正事,也认真起来,解释道:“所谓渡劫,是指神魂需脱离法身庇护,或入凡尘历练,体悟众生百态,七情六欲;或入本源意境,直面心魔执念,大道拷问。在此过程中,感悟天地运行之道,明晰自身与万物之因果,待感悟至一定深度,这因果便会凝结显化,成为你身后的神环。”
“而归真之下,神环的数量,与力量强弱无关,更象征着你对天道因果领悟的广度与深度。有的天才,一劫便可窥得归真门径,有的庸才,即便渡过千百劫,因果杂乱浅薄,也终生无望归真。所以,神环的数量,远不如其质量重要。”
言及至此,她话锋一转:“而归真之后,就是更深层次的蜕变。踏入此境,需借天道之力,承九霄雷劫洗炼,从自身法则向天道法则跨越。百劫入无垢,千劫入极意,万劫入通觉,每一劫神环都是天道法则的具象化。”
“且这九霄雷劫分作九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颜色越往后者,天道所降雷劫也威烈,其中蕴含的天道法则也更精纯,故而即便是同等境界之人,雷色不同,实力也有云泥之别。更有旷世奇才,可同时引动多色雷劫,传闻昔年执掌六界的洪荒大帝,他渡归真之劫时,曾引动九色雷劫,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到此处,琴一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敬佩之色。
宋凌朝听得心潮澎湃,尤其是当他听到“洪荒大帝”四个字时,神魂深处蓦然震颤,似有无数破碎光影奔涌而出。
那些光影既熟悉又陌生,恍若己身,又似旁人,纷乱如走马灯,他欲凝神细辨,神海之中却骤然涌现无数彩色纹路,将那零落碎片搅得支离破碎,更有一丝锐痛刺入神魂。
他忙敛住心神,不敢再探,眉头微蹙,半晌方沉沉吐出一句:“原来如此。”
他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莲花楼底层大门处传来,紧接着是木头与冰晶爆裂的刺耳声响,以及一片惊恐的尖叫。
宋凌朝三人霍然起身,扑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只见底层那两扇大门,此刻已化作漫天碎片,强烈的劲风裹挟着冰雪倒灌而入,将靠近门口的宾客吹得东倒西歪,杯盘狼藉。
烟尘与雪沫弥漫中,一道散发着凶悍气息的高大身影,如同战神般踏着废墟与惊惶的人群,一步步走入楼内。
来人目光如电,声如洪钟,震得楼内梁柱簌簌作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
“堕神神蛮!给本太子——滚出来受死!”
未等宋凌朝三人有所动作,六名玉女自不同方向飞掠而至,齐齐落在被轰开的大门前,将门内狼藉的景象挡在身后。
为首的红衣玉女,直视那烟尘中缓步踏入的嚣张身影,厉声呵斥:“何方狂徒!竟敢在莲花楼撒野!”
烟尘稍散,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名身高近八尺的年轻男子,身着一袭金线绣龙纹的青色锦袍,外罩鎏金纱衫,华贵非常。
他容貌算不得十分俊美,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之气,额前发丝间,两支晶莹如玉,分叉如鹿的青色龙角微微探出,昭示着其血脉身份。
此人正是青龙神族太子——青山。
只见青山右手虚握,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凭空显现,他以剑尖遥遥指向红衣玉女,姿态狂傲,声音轻蔑:“什么狗屁莲花楼!听着,立刻把那个叫神蛮的堕神交出来!否则,本太子今日便踏平你这破楼,拆了你们这装神弄鬼的莲花招牌!”
在他身后半步,还跟着一名贼眉鼠眼,鼻子却异常硕大的男子,正是之前在客栈中悄然离席,去向不明的那位。
此刻他正缩着脖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在莲花楼内四处搜寻,最后隐晦地朝三楼宋凌朝他们所在的雅座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楼内尚未逃离的宾客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是青龙族的太子青山!他怎么来了?”
“除了这位爷,谁还敢在莲花楼这么嚣张?”
“嘘!小声点!你没听说吗?他身边常年跟着一位秉玄大师,那可是归真五十劫的顶尖高手!等闲神君都不敢轻易招惹!”
“归真五十劫?!我的天……这莲花楼今日怕是要遭殃了……”
……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入宋凌朝耳中,他非但不惧,反而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探究光芒:“噢?归真五十劫?听起来……很厉害?”
琴一闻言,小脸一绷,压低声音急道:“当然厉害!即便你现在融合了三颗女娲石本源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头脑发热,出去逞英雄!”
神蛮闻言,踏前一步,翠绿神环在身后明灭不定,她紧握三叉戟,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偷了他的宝袋,他要找的是我,我自没有躲避的道理,岂能连累你们与莲花楼?”
“糊涂!”琴一一把拉住神蛮的手臂,“你没听见他怎么喊的吗?堕神神蛮!他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知道神界对堕神的悬赏有多高吗?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吗?你现在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你自己性命难保,还会把宋凌朝和我都拖下水!”
神蛮脚步一顿,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挣扎:“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躲得了一时,难道躲得了一世?他既已找上门……”
宋凌朝目光在楼下气势汹汹的青山,以及他身后那个怪异的男子身上扫过,脑中飞快权衡,片刻后,他有了决断,对神蛮伸出手:“把你之前取来的,属于他的那个宝袋给我。”
神蛮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青龙纹饰的锦袋,递了过去。
宋凌朝将宝袋握在手中,对琴一和神蛮低声道:“一会儿我下去引开他,制造混乱。你们趁乱从侧翼离开莲花楼,速去寻神桃君前来接应。记住,莫要回头,莫要恋战。”
琴一脸上忧色更浓:“可是……他那个归真五十劫的护卫……”
宋凌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笃定的笑意:“放心,我自有分寸,打不过,未必跑不掉。况且……”他目光投向楼下那几名严阵以待的玉女,“莲花楼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说罢,不等二女再劝,他身形一纵,稳稳落在了那六名玉女身前。
他举起手中的青龙宝袋,朗声道:“这位公子,气势汹汹,所要寻的,可是此物?”
那青龙宝袋在楼内明灯映照下,纹路清晰,气息独特,正是青山随身之物。
红衣玉女见状,微微侧首,快速低语:“宋公子,楼主此刻不在楼中,此地由我等暂护。这青山是青龙族太子,自身已有太上四劫修为,骄横跋扈,且其随行高手隐匿暗处,极难对付。你万不可冲动涉险,速速退回楼上,我等自有办法周旋。”
宋凌朝却仿佛未闻,他目光坦然,与青山那双倨傲中带着审视的眼睛遥遥相对。
青山眯起眼,微微偏头,问身后那名瘦小男子:“木鼻,你确定是他偷的?”
那名被称为“木鼻”的男子使劲抽动了几下他那异常硕大的鼻子,片刻后,他笃定地摇头,尖声道:“回太子殿下,宝袋上的气息并非此人留下。不过……”
他鼻子又朝三楼方向耸动几下,眼中精光一闪,“那堕神的气味就在上面!此人定与她是一伙的!”
青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上下打量着宋凌朝,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原来是个替死鬼,偷了本太子的东西,还包庇堕神,你说,你打算怎么还?嗯?”
宋凌朝面色平静,反问:“噢?不知这位太子殿下,想让我怎么还?”
青山手中青锋剑微微抬起,剑尖遥指宋凌朝面门,语气陡然转厉:“两条路。一,立刻交出堕神神蛮,本太子或可考虑只废你修为,留你一条贱命;二,你现在就跪下来,磕头认错,把本太子哄高兴了,说不定……能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选吧!”
宋凌朝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我若……两个都不选呢?”
话音未落,他握着宝袋的手猛然发力,将那青龙宝袋高高抛起,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往虚空一握。
“锵!”
黑渊剑出鞘的清越之声响彻楼宇,一道乌黑凛冽的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自下而上,精准斩过那尚在半空中的宝袋。
“嗤啦!”
锦袋应声而裂,无数金光闪闪的宝元,连同几样光华氤氲的奇珍异宝,从破碎的锦袋中倾泻而下,叮叮当当洒落满地,映得楼内一片辉煌。
“你!!!”青山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暴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非但不屈服,竟敢当众毁他宝袋,将他青龙太子的脸面践踏当场。
就在这宝元纷落,众人视线被吸引的刹那,宋凌朝足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竟主动朝着青山疾冲而去。
黑渊剑在手,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黑色炁流缠绕剑锋,随着他的突进,在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轨迹,快得令人眼花。
擒贼先擒王,既然冲突不可避免,不如先发制人,制住这嚣张的太子,或能掌握主动。
然而,就在宋凌朝剑锋即将触及青山身前丈许距离时。
“咻!咻!咻!”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穹顶阴影处骤然扑下,速度极快,三人皆是一身紧身黑袍,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手中各持一柄弧形弯刀,刀光如雪,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成品字形,从三个角度齐斩宋凌朝,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是专司护卫暗杀的死士。
宋凌朝瞳孔微缩,冲势不减,手腕却陡然一转,黑渊剑划出一道圆融的弧光,剑随身走,“叮叮叮”三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他以一招精妙的圆转,险之又险地格开了三柄弯刀的致命合击,但对方刀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也让他气血翻腾,冲势受阻,不得不借力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地,持剑戒备。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那三名黑袍护卫的额角,同样生有短小的青色龙角,只是比青山的颜色更深,显然血脉稍逊,但杀伐之气更浓。
“保护宋公子!”红衣玉女见宋凌朝遇袭,再无犹豫,清叱一声,与其余五名玉女身形齐动。
六道身影如穿花蝴蝶,瞬间插入战圈,各展手段,袖中彩绸如灵蛇出洞,掌指间劲风凌厉,分别迎上了那三名护卫,将他们死死缠住,不让其再有机会围攻宋凌朝。
一时间,刀光剑影与彩绸劲风交织碰撞,闷响与娇叱不绝于耳,战况激烈,六女虽不以强攻见长,但身法诡异,配合精妙,缠得三名护卫一时无法脱身。